漆黑的夜色死死壓在江城上空,憲兵司令部的高牆冷硬肅穆,探照燈慘白刺眼,在空曠的大院裡掃來掃去,將地面切割成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冷白光影。
門口的鐵絲網寒光凜冽,兩名持槍憲兵身姿挺拔、面色冰冷,如同兩尊石像佇立在崗亭兩側,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肅殺氣息。
顧青知的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警戒線外,車燈緩緩熄滅,瞬間融入沉沉夜色。
推開車門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不同於夜裡的晚風,這是屬於憲兵司令部獨有的、浸染著血腥與壓迫的冷意,讓人頭皮隱隱發麻。
兩名憲兵立刻上前,動作標準且強硬,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沒有半分平日裡的客套與恭敬。
顧青知以前來憲兵司令部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嚴格的檢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證件、配槍,全部上交檢查。”憲兵的日語口令生硬冷硬,不帶一絲情緒。
顧青知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抗拒,抬手掏出隨身證件遞了過去,隨後坦然取下腰間的制式配槍、卸下彈夾,連同槍套一併交到憲兵手中。
金屬槍械脫手的瞬間,他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
手無寸鐵,意味著今夜的所有周旋,只能靠心智與演技,再無半點武力兜底的退路。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夜踏入憲兵司令部,便是實打實的刀山火海、龍潭虎穴。
可他別無選擇,更不甘心就此認輸。
薛炳武是他最得力的戰友、最信任的兄弟,是潛伏路上唯一的依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沒有親眼確認薛炳武的最終處境,沒有摸清鬼子的真實底牌,他絕不甘心就此束手待斃。
哪怕前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硬著頭皮闖到底。
細緻嚴苛的搜查過後,憲兵確認沒有異常,才抬手放行。
顧青知抬步踏入司令部主樓,剛穿過大門,便清晰察覺到院內詭異壓抑的氛圍。
往日里偶爾還有低聲交談、腳步往來的走廊,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執勤憲兵、辦公特務盡數面色緊繃、神情肅穆,走路低頭含胸、步履匆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全程鴉雀無聲。
整棟大樓被一層濃重的戒嚴氣場死死包裹,空氣凝滯冰冷,每一寸角落都透著風雨欲來的兇險。
顧青知心底警鈴大作,暗自揣測:到底出了多大的事,能讓整座憲兵司令部徹底封死、全員噤聲?
他來不及細細推演局勢,更不敢隨意轉頭張望、四處觀察,生怕一個細微舉動被暗處的監視者捕捉,落下心虛反常的把柄。只能壓下滿心波瀾,收斂所有神色,端正身姿,穩步順著走廊向前走去。
沒走出幾步,前方走廊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小跑而來,正是盧秋生。
盧秋生氣息微喘,額角帶著細密冷汗,神色慌亂又焦灼,顯然已經在門口等候許久。
他見到顧青知的瞬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快步迎上前,壓低聲音急聲道:“顧主任,你可算來了!再晚一點,野田司令怕是要親自派人去拘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