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隱焰谷觀星臺的路途,比預想中更加艱難。
百骸淵那場驚天動地的能量暴動,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投入了一顆冰水,瞬間打破了炎谷表面維持的、脆弱的平靜。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源自“淵煞之眼”的躁動與咆哮,如同無形的漣漪,橫掃了整個炎谷。所過之處,地火變得更加狂暴,煞氣驟然濃郁,一些原本蟄伏的地底妖獸和邪物紛紛驚恐不安,四處奔突,甚至互相廝殺。天空中的煞雲也劇烈翻滾,隱隱有血色雷霆穿梭,一派末日將臨的景象。
林楓一行人不敢有絲毫停留,全力隱匿氣息,穿行在越發混亂危險的荒野之中。沿途,他們看到了不止一支灰袍人或地炎宗的隊伍在緊急調動,方向不一,有的似乎趕向百骸淵方向檢視,有的則急匆匆奔向葬龍坑或地炎窟等據點,人人臉上都帶著驚疑與凝重。顯然,百骸淵的劇變和烏長老等人的覆滅,已經驚動了灰袍人高層,整個炎谷的敵對勢力都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幸得林楓對灰霧能量和空間波動感知極其敏銳,總能提前避開大規模巡邏隊和能量異常區域,加之星宇、蘇瓔珞和林婉兒等人的默契配合,一路雖有小規模遭遇和驚險躲避,但總算有驚無險,於次日黎明時分,回到了隱焰谷外圍。
透過層層隱秘陣法和身份驗證,眾人終於再次踏入觀星臺那令人心安的地下空間。渾天儀依舊在平穩運轉,接引著微弱的星輝,散發出安寧的氣息,與外界那一片混亂暴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回來了!都回來了!”一直守在渾天儀旁、神色焦灼的墨隕,看到林楓等人安然返回,尤其是看到林楓雖然氣息有些虛浮、身上帶著血跡,但眼神銳利、精氣神完好,甚至隱隱有種經歷過烈火淬鍊後的沉凝與昇華之感時,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人群,發現除了星宇、蘇瓔珞、林婉兒及幾名散修聯盟高手外,再無他人時,眼中還是掠過一絲黯然,卻並未多問。作為守山一脈最後的傳人,他早已見慣了生死離別。
“前輩,幸不辱命。”林楓上前,對著墨隕鄭重一禮,然後言簡意賅地將百骸淵之戰的過程、結果、以及烏長老記憶中獲取的關鍵資訊,快速彙報了一遍。
隨著林楓的講述,墨隕的臉色不斷變幻,從最初的欣慰(成功破壞血晶),到凝重(“淵煞之眼”提前躁動),再到最後的駭然(“主上”來自寂滅歸墟、意圖開啟“門扉”接引本體或更多力量降臨)。
“……情況便是如此。”林楓最後沉聲道,“百骸淵中樞雖毀,血祭中斷,但‘淵煞之眼’已被刺激,灰袍人計劃被打亂,他們要麼放棄,要麼……會採取更極端、更瘋狂的手段,加速儀式的進行!我們必須儘快制定下一步對策。”
墨隕撫須沉吟,眉頭緊鎖,快步走到渾天儀前,雙手按上儀身,將自身靈力與神識盡數灌注其中,同時示意林楓將觀星令置於凹槽。
渾天儀光芒大放,投射出的能量虛影急速變化、推演,結合林楓帶回的最新情報,開始對炎谷當前的“勢態”進行更精確的模擬和分析。
眾人圍攏過來,屏息凝神地看著。
只見虛影之中,代表“淵煞之眼”的葬龍坑核心區域,那團原本只是緩慢搏動的黑暗能量,此刻如同燒開的沸水,劇烈地翻騰、膨脹,向外輻射出一圈圈暗紅與灰色交織的恐怖波動。原本連線六個節點的六條粗大能量流,其中代表百骸淵的那一條已然黯淡、斷裂,但其餘五條(地炎窟、泣龍淵、以及另外三處古老煞地節點)卻驟然變得粗壯明亮,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抽取著各自節點的煞氣、怨力、地火精華,不計代價地灌注入葬龍坑!彷彿在強行彌補百骸淵缺失的部分,甚至……要透支節點本身的力量,進行最後一搏!
“果然!他們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在加速榨取剩餘節點的力量,強行推動儀式!”星宇看著那五條變得刺目的能量流,倒吸一口涼氣。
“看這裡!”蘇瓔珞指向虛影中葬龍坑附近,幾個原本相對黯淡、此刻卻突然亮起的細小光點,“這些是……新的能量聚集點?似乎在構築新的、更靠近核心的輔助陣法或……新的陣眼?”
墨隕臉色陰沉如水,不斷調整渾天儀的探測頻率和解析度。片刻後,他指著其中一個最大的新亮點,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與寒意:“不是新陣眼……是‘轉移’!他們將‘逆靈獻祭之陣’的核心陣眼,從被我們破壞的百骸淵,轉移到了這裡——葬龍坑外圍,一處名為‘龍煞交匯點’的險地!那裡是上古赤焰蛟龍隕落時,其精血龍魂與地火煞氣、天外混沌火種碎片第一次激烈碰撞、融合的區域,是整個葬龍絕地煞氣與怨念的‘源頭’之一!在那裡佈置獻祭陣眼,不僅能更快、更直接地汲取‘淵煞之眼’的狂暴力量,更可以……以那裡為跳板,將血祭的力量與‘淵煞之眼’的本源更緊密地繫結在一起,一旦儀式失敗或失控,引發的反噬和爆炸將更加恐怖,足以將整個炎谷中心區域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他們這是……瘋了嗎?不惜同歸於盡?”林婉兒俏臉發白,難以置信。
“對他們來說,或許‘開啟門扉’,接引‘主上’降臨,比炎谷乃至此界無數生靈的存亡更重要。”林楓聲音冰冷,眼中殺意凜然,“而且,他們恐怕還有別的依仗,認為能在儀式成功或失控前,攫取足夠利益或逃離。”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與外界暗影閣保持音律密訊聯絡的蘇瓔珞,臉色突然一變,從懷中取出一枚微微震動的、刻有特殊音紋的玉符。她將玉符貼在額頭,閉目感應片刻,再睜開眼時,美眸中已滿是震驚與悲憤。
“瓔珞,怎麼了?”林楓察覺到她的異常。
蘇瓔珞聲音微微發顫,看向林楓和墨隕:“是……是暗影閣透過緊急渠道傳來的最高級別密訊……來自……炎谷之外。”
炎谷之外?眾人心頭都是一緊。暗影閣的情報網路雖然已經開始向中域滲透,但主要力量還在東域及周邊。此時傳來最高級別密訊,必然是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說。”林楓沉聲道。
蘇瓔珞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激盪,快速道:“密訊顯示,就在三日前,東域青雲宗……遭遇不明勢力突襲!”
“什麼?!”林楓、星宇、林婉兒同時驚撥出聲!林楓更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青雲宗,那是他在東域的根基,是他成為聖子的宗門,更有他牽掛的師長和同門!
“具體情況如何?是何方勢力所為?青雲宗損失怎樣?”林楓一步上前,語氣急促而冰冷,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波動起來,靜室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蘇瓔珞連忙道:“密訊語焉不詳,似乎傳遞時受到了強烈干擾。只知突襲發生在深夜,來敵身份不明,但功法詭異陰毒,疑似與灰霧力量有關聯!他們並非強攻山門,而是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直接出現在宗門腹地,目標明確——直指混沌峰及……宗門秘庫!戰鬥爆發得突然而激烈,雖然護山大陣及時開啟,宗門高手奮起反擊,但來襲者中似乎有元嬰期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且對青雲宗內部陣法佈置極其熟悉……最終,雖然將來敵擊退,但混沌峰遭受重創,峰內弟子傷亡慘重,秘庫亦被闖入,據說遺失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上古遺物……宗門多位長老受傷,其中……酒鬼峰主為掩護弟子撤退,力戰強敵,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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