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天禁區外圍的金色光幕在林楓靠近時自行分開了一道門。不是第七長老提前打過招呼——第七長老確實打過招呼，但光幕的反應比招呼更早。它在他的混沌道果進入禁區警戒範圍的同一瞬間便產生了反應，像一隻守門的老犬嗅到了熟人的氣味，搖著尾巴讓開了路。金色光幕從中間無聲地裂開一道丈許寬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光壁上流轉著極淡的金烏聖焰，焰尖在他經過時微微低伏，像是在行一個極古老的禮。
“聖皇在等你。”第七長老的聲音從通道另一端傳來。他依然穿著一身素灰色便袍，站在祖殿外圍的白玉臺階上，白鬚白眉在聖焰光芒中顯得格外分明。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楓注意到他右手握著一卷剛批完的公文——公文邊緣被捏出了幾道極細的褶皺，那是用力過度留下的痕跡。能讓一個在烈陽倒臺時都面不改色的老執律使緊張到捏皺公文的事，不多。
“聖皇今天心情如何？”林楓問。
“還行。”第七長老將公文收入袖中，轉身朝祖殿正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那隻金烏也在。”
祖殿內部比上次來時亮了許多。金烏聖皇甦醒後，殿壁上的金烏圖騰便開始自行發光，數以萬計的微型三足金烏在殿壁上緩緩遊走，將整座殿室映成一片溫暖的金色。聖皇本人坐在殿中央那把由上古炎晶雕成的寬背石椅上，右肘撐著椅臂，手背託著腮，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曬太陽。他的金色瞳孔在林楓跨過殿門時微微亮了一下，然後他抬起左手，朝殿側招了招。
“出來吧。你的恩人來了。”
殿側一扇側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不是推——是用喙。一隻渾身覆蓋著淡金色新生絨羽的三足金烏從門內走了出來。它的體型比成年金烏小了好幾圈，蓬鬆的絨羽讓它看起來像一隻圓滾滾的淡金色毛球，每走一步都要把三隻爪子輪流抬高到胸前再放下去，像是踩在滾燙的石板上。它的左翅根還裹著一圈極薄的白色繃帶——那是林婉兒透過餘七七輾轉送來的雪藕仙膏，繃帶邊緣露出一小截剛癒合的淡粉色新皮。它走到林楓面前三步處停下來，歪著頭用一隻亮晶晶的金色圓眼睛打量著他。
林楓蹲下身，與它平視。金烏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用喙輕輕啄了一下他腰間的混沌令。混沌令上的混沌天庭國徽被喙尖碰觸後自行亮起一層極淡的灰光，灰光與金烏絨羽邊緣的金色光暈在虛空中交織了片刻，然後各自消散。
“它在記你的法則特徵。”聖皇的聲音從椅背上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解說一場毫不相干的自然現象，“金烏一族記恩不記仇——因為仇當場就報了。恩情不一樣，恩情要記一輩子。它把你的道果脈動刻進了本命翎羽的核心印記裡，從今往後，只要你還活著，它能感應到你的存在。若你遇到生命危險，它會知道。若它將來有了後代，它的後代也會知道。這份印記會隨血脈傳承下去，直到金烏一族滅絕。”
他頓了頓，然後從石椅上站起身，走到林楓面前。他的身形比林楓高出將近一個頭，但站在一起時並不讓人覺得壓迫——他的氣場不是向外碾壓的，而是向內收斂的，像一顆正在緩慢自轉的恆星，所有的光和熱都被引力牢牢鎖在體內。
“本皇剛醒時，這隻小東西剛被從籠子裡救出來沒幾天。它傷勢穩定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爺爺，抽我血的那個壞蛋死了嗎？’我說還沒死，但快了。第二句話是——‘那把我翎羽拔下來當信物送給救我的那個人吧。’”聖皇低頭看著腳邊那隻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絨羽的小金烏，金色瞳孔中的光芒極深極沉，“烈陽的處置，讓這小東西來決定。等它的傷全好，能重新飛上禁區的太陽時，本皇會把烈陽從禁宮死牢裡提出來，帶到它的棲木前。隨它處置。”
小金烏從絨羽間抬起頭，發出一聲極清脆的啁啾。聲音不大，但祖殿四壁的金烏圖騰在聽到這聲啁啾後同時亮了一瞬。
“說正事。”聖皇將目光從金烏身上收回，落在林楓眼中，“帝君的聖人之胚碎片，太陽天禁區裡也有一塊。在祖殿正下方。當年混沌天庭崩塌時，這塊碎片墜入了太陽天禁區的核心，被本皇的本體氣息覆蓋，進入半沉睡狀態。別人要拿，只能硬闖。但你來拿——先跟本皇說清楚一件事。”
“聖皇請說。”
“帝君留在黑淵的最後一縷神識，是怎麼消散的？”
林楓沉默了幾息，然後如實回答：“他問我混沌天庭還在嗎。我說不在了。他說這樣啊，然後笑了一下。他說他累了，想睡一會兒。最後他說——不要停在這裡。”
聖皇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轉身走到殿壁前，仰頭看著殿壁上那些緩緩遊走的微型金烏圖騰，沉默了很久。祖殿裡很安靜，只有小金烏偶爾梳理絨羽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黑淵的碎片你拿了，血池的碎片你也拿了，月核的碎片你剛拿完，混沌天廢墟那塊也在你體內。”聖皇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平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七塊碎片你已經融合了五塊。準聖壁壘只差最後一層薄膜。本皇問你——突破準聖之後，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找到歸墟原點。集齊最後一塊碎片。完整聖人之胚，突破聖人。”林楓沒有猶豫。
“突破聖人之後呢？”
“帝君沒走完的路，我替他走。混沌大道包容一切，包括天道。聖尊們把天道當成私有物，我要做的不是推翻他們——是讓天道重新成為所有人的天道。”
聖皇轉過身來，金色瞳孔中的光芒亮到了極致。他看了林楓很久很久，久到第七長老在殿外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然後他做了一個極簡的動作——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寫了一道金色符文。符文成形後自行飄入林楓胸口的混沌道果位置，化作一層極薄卻極沉的金色護膜，緊緊貼在微型宇宙外圍的混沌法則壁壘上。
“金烏聖痕。不是法寶，不是功法，是一道意志印記。你突破準聖的那一刻，微型宇宙外圍的法則壁壘會被天地反噬衝擊一次——這是所有準聖突破時的必然過程，挺過去就穩了，挺不過去道果崩碎。這道印記的防禦強度只夠替你在衝擊後穩定核心。它擋不住聖人本人，但能替你撐過聖尊對你出手的第一擊。後面要靠你自己。”
林楓按住胸口，隔著戰袍能感受到那道金色印記傳來的溫暖。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一種極柔和的暖意。與金烏本命翎羽的溫度相同。“謝聖皇。”
“不用謝。”聖皇將手收回袖中，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救了本皇最後一隻純血後裔的命，本皇替你在準聖突破時擋聖人一擊。公平交易。另外，那隻金烏聽說你來了，它非要見你一面。現在見完了，你該去拿碎片了。”
祖殿正下方的地宮甬道很長，長到林楓在走完第一段臺階後就已聽不到頭頂的任何聲音。兩側石壁上嵌滿了金烏圖騰，這些圖騰的顏色極舊極暗，與祖殿中那些光芒四射的新圖騰不同——它們是聖皇沉睡期間由禁區本身的禁制自行維護的上古圖騰，每一道圖騰中都封存著聖皇本體氣息最古老的一部分。這股氣息對任何非金烏血脈的闖入者都極其致命，但它感應到林楓懷中那片金烏本命翎羽後，不僅沒有攻擊，反而主動分出階梯側壁上的一條狹窄通道，將他直接引向地宮最深處。
地宮盡頭是一片極開闊的地下穹頂。穹頂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微型的金色太陽。那是金烏聖皇在本體沉睡期間自然逸散出的血脈法則凝聚成的能量核心，與禁區上方那顆暗紅色星辰完全同步脈動。微型太陽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塊巴掌大的灰色光團。第五塊聖人之胚碎片。這塊碎片的顏色與之前四塊略有不同——灰光中夾雜著極淡的金色紋路，那是被聖皇本體氣息長年浸染留下的印記。
林楓將金烏本命翎羽從懷中取出，懸浮在碎片正上方。翎羽中的聖皇精血氣息與碎片中的金色浸染紋路產生同源共振，碎片在共振中緩緩甦醒——金色浸染紋路並未消散，而是被混沌法則從“浸染”轉化成了“融入”。混沌法則是一切法則的起源，金烏法則也不例外。碎片在完成法則轉化的瞬間主動融入他掌心，微型宇宙開始第六次完整生滅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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