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寶聖尊退走後第三天，林楓在混沌峰大殿裡對著星圖上那道閉合的意志通道殘痕坐了整整一上午。混沌鍾懸浮在他左肩上方緩緩旋轉，鐘身上被靈寶左掌震出的細密裂紋在牽引陣陣紋的持續溫養下已癒合大半，只剩鐘腰處一道極細的灰線還在緩慢吸收微型宇宙散逸的法則餘韻。慕容雪的虎口纏著新換的繃帶，坐在他身側擦拭混沌劍胚。劍鋒上的接引劍意在萬寶河圖核心剝離陣眼聖寶時硬扛了數件聖人之寶的反擊，此刻劍芒已恢復到巔峰狀態的九成以上。
“他說下次只帶一件東西。”林楓終於開口，將星圖上那道殘痕用指尖抹去，“萬寶河圖加數件陣眼聖寶都困不住我們，他帶一件東西就敢再來——那件東西的威脅絕對遠超萬寶天河。”
韓立從殿外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枚剛從母陣上取下的加密玉簡。他的手套在牽引陣全陣聯調期間已換成了暗閣新一代的影蠶絲薄膜，指尖觸感比舊版更靈敏，此刻正將玉簡表面最後一層加密紋路逐寸解開。他將玉簡放在林楓面前，聲音比平時更沉：“暗閣在意志通道閉合處捕捉到的法則殘片分析結果出來了。靈寶撤退時，萬寶河圖核心有一小片被你的混沌法則脈衝震碎，殘片掉落在歸墟海眼邊緣。影殺親自帶人回收了殘片，雲揚子前輩花了整整兩天兩夜逆向解析殘片內部的法則結構。”他頓了頓，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緊，“殘片核心刻著一個名字——不是靈寶自己的聖人之寶，是一件上古神器，在帝君遺簡中只出現過一次。混沌珠。”
混沌珠。這三個字從韓立口中說出時，殿內正在校準陣盤的雲揚子手指一頓，拂塵絲在陣盤邊緣輕輕顫了一下。他從陣臺上站起身走到星圖前，蒼老的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道極簡卻極古老的法則圖譜：“混沌珠不是法寶，是混沌初開時伴生的原始至寶。混沌珠並非殺傷性武器，它的核心能力是‘歸源’——能無視法則壁壘，直接將任何法則結構還原到混沌初開時的原初形態。混沌法則本身也在它的作用範圍內。靈寶在上古時代曾試圖奪取混沌珠，但那顆珠子在混沌天庭崩塌時便下落不明，帝君以為它早就在天罰中碎裂了。”他沉默了幾息，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如果靈寶真的拿到了混沌珠，下次降臨他的確不需要萬寶天河——只要混沌珠在手，他可以將牽引陣的法則網路從核心節點開始一層層強制歸源。墟靈的修復網路、血池的法則迴圈、太陰封天陣的時間遲滯，在混沌珠面前都會被無視法則壁壘直接還原成最原始的混沌之氣。目前能勉強阻擋混沌珠的只有一種——比混沌珠更古老的存在。”
林楓看著星圖上那道剛剛被他親手抹去的殘痕，沉默了很久。帝君遺簡中關於混沌珠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語，其中一句是——“混沌珠，伴混沌初開而生，歸源之力可逆萬物法則。唯混沌初開時三位初始聖人能御之。”三位初始聖人中，原始聖尊和靈寶聖尊已是他的死敵，道德聖尊態度曖昧從未正面出手。混沌珠若真被靈寶拿到，以靈寶對混沌法則的瞭解，不需要完全駕馭它，只需要將它當成一把專門剋制牽引陣的鑰匙就足夠了。他在識海中重新推演了靈寶下次降臨時可能採用的戰術——以混沌珠強制歸源牽引陣核心節點，以聖人之力正面碾壓他的微型宇宙，將戰場重新拉回沒有法則輔助的單挑戰。在那種情況下，他必須同時維持牽引陣不被徹底瓦解，又要在近距離硬扛混沌珠的歸源之力。
他睜開眼，將推演結果逐條刻入一枚空白玉簡。然後轉向韓立：“那道從歸墟海眼深處把靈寶意志逼退的波動，有沒有更確切的情報？”
韓立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玉簡，玉簡表面的加密紋路是暗閣深潛暗子專用的最高級別。他將玉簡放在星圖邊緣，手套下的手指在玉簡表面輕輕劃過，將內部封存的一組法則波動頻譜投影在星圖上方。“意志通道閉合前最後一剎那，暗閣在歸墟海眼最深處——黑淵的更下方，那片連墟靈的修復網路都還沒完全覆蓋的極暗區域——捕捉到了這股波動的精確頻譜。峰主，你看看這個。”
頻譜在星圖上方展開時，雲揚子第一個從陣臺前站了起來。他的拂塵絲在陣盤光芒中劇烈顫動，蒼老的手指在頻譜上快速劃過，然後停在某一道極其古老也極其純淨的法則紋路上。“這是混沌初開時最初三位初始聖人獨有的法則印記——不是靈寶，不是原始，不是道德。是那三位中最古老、最沉默、也最神秘的那一位。這位在上古時代只留下一處遺蹟——太虛深淵。這地方在帝君遺簡中有一句極短的記載：‘太虛深淵，混沌初開時三位初始聖人之一于歸墟海眼最深處開闢。聖人無名，深淵無底。’除此以外再無任何記載。”
“無名聖人。太虛深淵。”林楓將這兩個名字在舌尖上反覆咀嚼了幾遍。帝君遺簡中關於太虛深淵的記載只有那一句話，但帝君在遺簡末尾附了一行極小的批註，字跡比正文更加潦草，像是寫完之後臨時補上去的：“吾曾試圖入深淵一探，未果。深淵入口有法則屏障，非混沌道果持有者不可入。吾道果未成，不得其門。”帝君當年道果未成進不去，如今他的道果已完整，修為也已到了準聖中期——他能進去。“靈寶拿到混沌珠後第一個試探的是牽引陣，不是我們本人。這說明他對混沌珠的掌控還不完全——他需要時間來磨合混沌珠與他自己聖人法則的衝突。混沌珠是混沌初開的伴生至寶，靈寶的吞噬法則是後天修煉的聖人法則，兩者本身就在互相排斥。他退走時說的‘下次只帶一件東西’，不是因為混沌珠已經準備好了，是因為他知道磨合需要時間，他在用這句話給我們施加壓力。”
他轉向韓立：“通知聯軍各方——靈寶聖尊已獲取混沌珠，目前正在磨合期。在他完全掌控混沌珠之前，我們還有時間。太陽天方向，請第七長老繼續以金烏血脈法則加速聖皇復甦，聖皇若能及時醒來，他的意志印記或許能短暫干擾混沌珠歸源。太陰天方向，請太陰仙君將封天陣陣心密紋授權給雲揚子前輩，將封天陣與牽引陣深度融合。血池方向，請冥河加快對靈寶意志通道殘骸的逆向解析——混沌珠的歸源之力在完全磨合前無法精準作用在混沌法則以外的法則上，血池的幽冥法則可以趁這段時間滲透靈寶意志通道殘骸，干擾他對混沌珠的遠端控制。另外，我會親自去一趟太虛深淵——見那位無名聖人。”
“峰主，太虛深淵的入口位置暗閣無法確定。墟靈融入歸墟原點後，歸墟海眼最深處的法則網路仍在自行擴充套件，但那片極暗區域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圖座標上。”韓立將另一組資料投影出來，歸墟海眼最深處那片被標註為“未探明”的區域在星圖上是一片徹底的空白。
“墟靈會替我們指路。”林楓站起身，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鐘身上的裂紋在牽引陣陣紋的持續溫養下又癒合了一絲。他從懷中取出那枚與墟靈溝通的牽引陣核心信物——一枚由歸墟原點石室中的青玄石碎片打磨成的灰色晶石，晶石內部封著一縷墟靈親自注入的混沌法則本源。此刻那縷本源正在微微發光，光芒的頻率與歸墟海眼深處那片極暗區域的方向完全一致。
慕容雪將混沌劍胚佩在腰間，虎口的繃帶已重新纏緊。她站起身走到林楓身側，劍域無聲張開，與他的微型宇宙在零點銜接中完成同步。窗臺上歸位安靜地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中，葉片上凝著一顆極小的夜露——那是清晨林婉兒用造化聖力調配的靈液殘留，此刻正封著一縷極淡卻極穩的灰金色光暈。更遠處，歸墟海眼邊緣的修復網路仍在墟靈的牽引下自行擴充套件，新生的混沌法則脈絡在虛空中閃爍著極細微的光芒。而在那片修復網路最底層的極暗區域，那道極古老的法則波動仍在以極緩慢、極沉穩的節奏脈動著——它從靈寶意志退走前便開始脈動，一直持續到現在，每一次脈動都與林楓手裡的牽引陣核心信物產生極細微卻極穩定的共振。
它知道有人要來，它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