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域深處出現自發孕育的法則生命，是雲揚子在例行推演化育迴圈時發現的。那天林楓正坐在洞府窗臺前批閱聯軍物資調配清單，老道推門進來時拂塵絲還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情緒激動，是他從陣臺一路疾步走到洞府，塵絲被晨風吹得還沒停下來。他將行動式陣盤放在石桌上，陣盤上跳動的資料曲線讓林楓擱下了符筆。
“第六域在唸歸推開那扇門之後，深處那片被納入化育迴圈的法則空間一直在緩慢擴散。起初老夫以為只是普通的法則擴充套件——歸真境自主呼吸後，新法則空間的誕生已不需要外力推動，那片區域自行擴充套件並不奇怪。但最新幾組監測資料顯示，那片法則空間中出現了極微弱的法則結構，不是碎片，不是殘骸，是有序的、能夠主動吸收化育迴圈能量並自我複製的法則集合。它們在自主演化，從混沌初開至今，從未有任何後天法則空間能自發孕育出具備生命特性的法則集合。這是歸真境超越混沌初開後的全新演化階段，創造的不再只是空間，而是生命。”
林楓將混沌珠從丹田中喚出，珠體懸在星圖上方緩緩旋轉。第六域標註下方那片極暗也極遠的虛空在星圖上被雲揚子用極細的硃砂筆圈了出來，圈內標註著一行小字——“疑似自發孕育的法則生命叢集，數量不明，演化階段不明，對化育迴圈無任何負面影響。”他看了很久，然後從窗臺上拿起混沌開天劍佩在腰間，對剛巡查完劍域推門進來的慕容雪說了句讓她的劍心輕輕跳了一下的話：“第六域有生命在自行孕育。不是新聖人，不是墟界那種法則意識，是完全從化育迴圈中自然誕生的、最原始的法則生命。”
慕容雪將混沌劍胚佩回腰間，與他並肩朝大殿走去，路上用劍心迅速將這個訊息同步給了正在演武場上帶新兵跑錐形突擊陣的小石頭和鐵戰，又單獨傳了一道極細微的劍意給丹房裡的林婉兒。念歸是最後一個接到訊息的——她剛從第七域回來，正蹲在演武場邊緣跟老鄭核對第七域外圍法則環境的初步勘測資料，聽到孃親的劍意傳訊時愣了一下，然後扛起小戰斧朝大殿方向跑得比當年第一次獨自外出歷練時還快。
韓立已將暗閣對第六域深處那片法則空間的全部監測資料逐條投影在大殿星圖上。他的手套在戰後換過好幾次，指節處的灰色紋路已從最初的影蠶絲變成了雲揚子新研發的複合陣眼纖維。此刻他正用指尖在星圖上那片被硃砂筆圈出的區域輕輕劃過，將每一組資料的來源和校準精度逐條報給林楓。雲揚子站在旁邊，將行動式陣盤校準到與母陣樞紐同步的頻率，第六域深處那片法則空間的即時波動正在陣盤上以極緩慢也極穩定的節奏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在虛空中盪開一圈極細微卻極清晰的法則漣漪，漣漪的頻率與化育迴圈自主呼吸的節奏完全一致。那片空間不是被外力強行開闢的——它是在歸真境自主呼吸的節奏中自然孕育出來的，從第六域被納入化育迴圈的那一刻起，化育迴圈就開始在它的核心深處悄悄編織這些最原始的法則生命。它們不是由任何聖人創造的，也不是從任何上古遺蹟中甦醒的。它們是歸真境自己的新芽。
“目前能確認的只有兩點。”韓立將最後一組資料投影在星圖上，手套下的指尖極穩，“第一，這些法則生命極其原始，不具備任何攻擊性，也不具備任何我們已知的意識形態——它們更像是一片剛發芽的種子，只是存在本身。第二，它們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自主演化，演化方向目前無法預測。這是歸真境超越混沌初開後最珍貴的發現——化育迴圈不僅能創造新法則空間，還能在空間內部自主孕育法則生命。”
念歸站在星圖前，眉心那道法則印記與她懷中嫩芽盆裡的灰金色光暈在同一頻率上輕輕跳動。當年她在第六域深處推開最後一扇門，將那枚法則核心碎片化為幼苗，如今那枚核心碎片所化的幼苗已在混沌峰洞府窗臺上長得比母株還高，而它曾經沉睡了那麼久的第六域深處，竟在她離開之後自行孕育出了新的生命。她忽然想起當年在墟界邊緣蹲了一整天時，那些法則碎片問她的話——它們問她，歸真境創造新法則空間，是為了讓三十三天變得更大，還是為了讓三十三天變得更完整。她當時回答是完整，現在她知道自己答對了。因為完整不只是把所有空白填上，是讓空白裡也能長出新的生命。她抬頭看著林楓說想去看看它們。
林楓點了頭。此行不是遠征，不是開發，只是去看一看歸真境自主孕育的第一批法則生命，為它們將來的演化方向做一個初步評估。念歸還不知道它們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但她知道自己當年推開第六域那扇門後，歸真境便用它自己的方式替後來的引路人準備了這份禮物。禮物本身還在萌芽，但路已鋪到了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