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的冷冽,糧食的醇厚,布匹的塵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那些古玩傢俱上散發出來的陳舊氣息。
所有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屬於財富的味道。
猛如虎行走在這些“山巒”之間,腳步有些虛浮。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白銀,那些糧食,那些珍寶,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覺得胸口更加發悶。
這些……是多少條人命換來的?
他記得最初抄沒幾家之後,還會組織人力,將第一批,第二批繳獲的鉅額財貨,小心翼翼地裝箱,派重兵押送往京城。
那時候,看著車隊離去,他甚至還隱隱有一絲完成任務,為陛下分憂的成就感。
但隨著抄家的範圍越來越大,繳獲的物資多到令人咋舌,運送變得極其困難且危險。
路途遙遠,沿途雖已無大股流寇,但小股土匪,潰兵,乃至一些心懷叵測的地方勢力,都可能覬覦這支龐大的財富。
損耗,延誤,風險都太高了。
後來,陛下傳來了新的旨意。
物資不必再長途跋涉運往京城,可就地于山東選擇要地妥善庫存。
同時,派遣了四方人馬共同監管——錦衣衛,西廠,戶部官員,以及宮裡的太監。
這四方人馬,很快便到位了。
此刻,就在這倉庫的核心區域——一間由原本趙家賬房改建的聯合簽押房內,這四方的代表都在。
錦衣衛派來的是一位姓沈的千戶,面色冷峻,話不多,主要負責安全與核查有無隱匿,轉移財產。
西廠來的是一位姓王的檔頭,臉上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手段陰柔,更側重於監控人員,防止內外勾結。
戶部來的是一位周主事,帶著幾個算盤打得噼啪響的胥吏,負責清點,登記,造冊,管理賬目。
而宮裡的太監,是一位姓孫的監丞,面色白淨,聲音尖細,代表著皇帝的眼線,對一切都有監督之權。
這四方,互相制約,互相監督。
任何一筆物資的出庫入庫,都需要至少三方在場確認,共同簽字畫押方可生效。
賬目一式多份,各自留存,定期核對。
猛如虎走進簽押房時,這四人正在核對一批剛剛從登萊地區運來的珠寶清單。
“猛將軍。”四人見到他,紛紛起身行禮,態度恭敬,但那份恭敬之下,是清晰的界限感。
他們直接對皇帝負責,與猛如虎是協作關係,而非隸屬。
“諸位辛苦了。”猛如虎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沙啞,
“新到的這批,數目可對得上?”
戶部周主事推了推眼鏡,指著賬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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