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名振沒有再說話。他走到船舷邊，望著北岸的方向。
夜色中，北岸的輪廓一片模糊，只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風中跳動。
那是北軍的營地。明天，那裡的人就要渡江了，而他，將是幫他們渡江的人之一。
三月二十四日深夜，長江北岸，北軍大營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準備。
朱由檢在帥帳裡最後一次確認各部隊的位置和行動時間：“李定國，第一批渡江部隊幾點出發？”
“寅時三刻，天最暗的時候。”李定國的聲音很穩，
“第一批五千人，乘一百條小船。每條船上五十人，分成三列，東南風正好，船速不會慢。”
“張名振的船隊什麼時候動？”
“約寅時二刻，他們會從下游緩緩靠近，以巡弋為名逼近陳貴的船隊。”
“等山東水師從下游更遠處切入後，陳貴的注意力就會被完全吸引過去。那時候我們的船隊正好出發。”
楊文煥也在一旁補充道：“山東水師的船隊會在寅時三刻從下游河口進入江面，以最快速度向上遊推進。”
“張名振的船隊在前，我們在後，截斷陳貴的退路。只要陳貴被堵住了，鄭芝龍的主力就會失去下游的掩護，到時候我們的船隊就能在江心以南的河段渡江。”
朱由檢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圖上：“朕跟第二批部隊一起過江。第一批上岸後，朕會在半個時辰內趕到南岸。”
“遵命！”
眾人散去後，朱由檢一個人在帥帳裡坐了一會兒。他聽著外面的風聲，聽著遠處江水拍岸的聲響。
明天，一切都會有個結果。無論輸贏，這場持續了半年的對峙，都會在明天畫上句號。
他吹滅了燈，和衣躺下，閉上眼睛，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黎明。
崇禎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寅時，長江口外。
孔猛站在船頭，望著遠處朦朧的江面，手裡握著那柄跟隨了他二十年的腰刀，刀柄上的纏繩已經被磨得發亮。
他今年四十三歲，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道從額頭斜貫到下巴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兇悍。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兇光，只有一種沉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他是登州水師提督，山東水師如今只剩下三十七條船，不到兩千人。
當年吳橋兵變，登州水師幾乎被打散，船被燒了，人被殺了，能逃出來的不到三成。
孔猛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帶著殘部在海上漂泊了兩個月，才終於重新站穩了腳跟。
朱由檢登基後，下令重建登州水師，撥了銀子、調了工匠、招募了新兵。
但重建需要時間，需要人，需要船。
百年海軍從來不是說笑，三年過去了，登州水師依然沒有恢復到當年的實力。
如今他能帶出來的船，只有三十七條，一千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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