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紙頁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了，像是剛從某個隱秘的夾層中被翻找出來。
五天之後，南京城慢慢適應了新的節奏。
抄家的聲勢漸漸平息，街上的巡邏依然照常，但氣氛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緊繃了。
城門重新開啟，允許商販進城交易，糧鋪和布莊陸續開門。
秦淮河上的畫舫雖然少了一些，但仍有零星的燈火在夜間亮起。
那些被查封的商鋪，有一部分已經開始重新營業。
新的掌櫃、新的夥計，牌子還是舊的，但老闆換了人。
街上的行人慢慢多起來了，南來北往的商客進了城，找客棧，找飯館，找鋪子。
許風帶著人走訪了幾條主街。
他跟那些新開張的店鋪掌櫃聊了幾句，得知其中幾家是從北方過來的商人，帶著本錢和貨品，準備在南京落腳。
他們中有人以前在北方做過生意，見慣了新政的推行，說話時也沒什麼多餘的客套，只是問了一句鋪租怎麼算，稅怎麼交。
許風說鋪租待定，稅按朝廷新規走，不會亂收。
那人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一個預料之中的答案。
許風轉身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回頭看那家鋪子，在心裡把剛剛那句回答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說錯，又繼續走了。
他知道，那些鋪子開起來，城裡的人才能有活幹；有活幹，日子才能重新轉起來。
他走過一條巷子時，聽到一個孩子趴在門板上好奇地向外張望。
裡面傳來一聲女人壓低了的叮囑：“別看了，進來。”
孩子應了一聲，縮回門後，門縫裡透出的光收窄成一條線，又合上了。
從淮安到南京，土改隊走了整整三個月。
三千多人的隊伍，跟著大軍一路南下，一個縣一個縣地推進。
每打下一處地方，軍隊繼續往前走，土改隊就留下來，丈量土地、登記人口、分配田畝、處理糾紛。
他們的工作比打仗更繁瑣，也更危險。
那些失去土地的地主們，明面上不敢跟北軍對抗，暗地裡卻把所有的恨意都傾瀉在了土改隊員身上。
有人夜裡被人摸進住處捅了刀子，有人第二天早上沒能醒來，中毒死了。
有人被佃農集體圍攻，腿都被打斷了。
這些算計和反抗並不總是明刀明槍，有時是佃農們的沉默，有時是村口的冷眼，有時是飯桌上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土改隊在這條路上走了三個月，死了五十多個人。
但隊伍依然在前進。他們陸續在當地招募了三百多名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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