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趕回之後，局勢稍微好轉了一些。可好景不長。”樂之白的聲音變低，“高壓戰鬥持續了數月，所有人的精神都繃到了極限，就在那個時候……一些同門突然反水。”
舒長歌眉心微動，“反水？”
“是。”樂之白攥緊了拳，“那些人在戰鬥中突然對著身邊的同伴下手。”
她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堪回首的畫面。
“有些甚至是和我一起從水月聖地回來的同門，他突然掐住了身邊的好友……雖然我一劍殺了他，但他的好友已經斷了氣。”
藺尋嫵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慰。
樂之白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混沌獸在此時發起了猛攻。防線本就搖搖欲墜，再加上內部出了叛徒，頓時分崩離析，繁蕪真君當機立斷，下令所有人往道宗內部撤離。”
也是經過這一段磨難，樂之白才發現往日自己視如仇敵的繁蕪真君，身為副宗主，似乎做的並不差。只是道宗內的聲音太多，而自己習慣性用偏見去看人，於是把對世家的仇恨，轉移到了繁蕪真君身上。
“可人心已散，”樂之白露出一抹苦笑，“世家修士率先分裂，懷疑身邊隨時可能出現的叛徒；小世家被趁亂滅族，罪名推給了妖獸；防線上，甚至時常出現將同伴推出去當擋箭牌的行為。”
“等所有人退到道宗內部時，戰力已經十不存一。”
樂之白垂下眼，“道宗有護宗大陣，名為淨世火蓮。大陣擋住了妖獸的進攻，混沌獸也無法突破那道火蓮屏障，可大陣之外，妖獸潮越聚越多，混沌獸徘徊不去，若是不反擊，我們遲早會被圍困而死。”
“我們就這麼僵持了一兩年。”她的聲音忽然變輕，“直到時廣淵帶著時家大部隊，終於姍姍來遲。”
……
焱火道宗，腳下顏色瑰麗的晶石火蓮，比不上被鮮血染成紅色的堅實土壤，上方的天空被赤紅色的靈光照亮，隱隱約約能看得見一瓣一瓣的虛幻蓮花，將整個道宗牢牢護住。
樂之白站在最外層的火蓮上，施法的手微微發顫，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閤眼了，只記得衣服上的血一層疊一層，乾涸後結成暗紅色的殼，又被新的鮮血浸潤，最後紅衣成了一身黑衣。
藺尋嫵也在她的不遠處與妖獸廝殺，晝夜不歇，蒼青色的化骨秘火焰尾翻卷，在妖獸潮中盛開再盛開，所過之處，妖獸屍骨無存。
面前又是一隻巨大的妖獸倒下，樂之白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師妹那邊忽然開口，“師姐，你看。”
樂之白抬頭，瞳孔無意識地縮緊。
透過虛幻的火蓮蓮瓣望去，遠處的天際線上，數十艘龐大的靈舟破雲而出，舟身通體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壓。
從靈舟轟射出的攻擊來看，這些靈舟每一艘似乎都經過了暗地裡的改裝，陣紋層層疊疊，攻伐、防禦、速度分工明確，交織成一張殺戮之網。
靈舟群在妖獸潮上方飛過，陣紋齊發。
赤紅色的火光從天而降，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妖獸潮中，成片成片的妖獸在火焰中哀嚎、化為灰燼，那些密密麻麻的獸潮被硬生生轟開了一條血路。
而在靈舟群的身後，數十道身影踏空而行。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暗紅色長袍，面容被兜帽遮住，看不清表情，他們的修為也高得離譜，最弱都是合體期，其中有一人甚至散發著大乘期的威壓。
若是遇到混沌獸攔路，這些衣著打扮古怪，又看不出身份來歷的修士便會悍然出手，默契一致地將混沌獸強行鎮壓。
樂之白看著這一幕，心中一沉。
耳邊能夠依稀聽見許多修士的歡呼聲，在他們看來，這些人百分百就是援手，因為每一艘靈舟上，都鑿刻著讓人極其眼熟的家族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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