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沒有抬頭。
兜帽的陰影籠著他的面容,只露出那截線條清俊的下頜。
弧度極好,膚色比外頭的雪還要白上幾分,在這暖融融的大堂裡,竟顯出幾分不真切的冷意。
一靠近此處,客棧老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青年周身附近靈氣更加平和,靈息更為精純。
難道是個冰靈根修士?
客棧老闆思索間,就聽見青年啟唇,冷淡道:“不必。”
音色又輕又冷,將大堂內的嘈雜壓了過去,彷彿自成一界。
客棧老闆心一凜,不敢再多嘴,忙不迭地退了下去。直到退開好幾步,才發覺自己方才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這會兒胸口都有些發悶。
他回到人群中,對著看過來的諸多好奇和試探的視線安之若素,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振臂吆喝:“還有沒有道友感興趣的,過時不候啊,要押注的就趕緊來,今日靈石一塊,明日百塊靈石,以小博大啊諸位!”
角落裡的青年不知是不是被客棧老闆打擾了興致,此時已經從石凳上起身,朝著樓梯走去,腳步一動,身形在原地消失,只在樓梯轉角處露出一抹潔白的衣角。
被純白斗篷遮住的面容,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真容。
大堂裡的修士表面上依舊在交談,實際上一直在暗地裡打量著、觀察著。此時見那道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像是解除了什麼無形的禁制一般,心底一鬆,不再繃緊全身。
“不會錯的,那絕對是仙門弟子,就是不知道哪一門哪一派。”山羊鬍老頭喝了口湯,潤了潤乾渴的嗓子。
有人問:“掌櫃的,你可知那人的底細?”
客棧老闆眉一豎,“打探什麼呢,那位前輩可不是好惹的,修為高深莫測,比堂內你我都高,都謹慎些。”
不少人都知道以往這客棧老闆仗著背後的靠山,行事高高在上又貪婪無比,此時做出這樣的謹慎姿態,不免心中發笑又嘲弄。
狗仗人勢、欺軟怕硬的東西。
“他那鍋湯,”壯漢可惜地瞅了一眼,“怕是沒動多少。”
山羊鬍老頭若有所思:“坐了大半個時辰,不動湯,不開口,就為了聽咱們說這些閒話?”
“誰知道呢。”
壯漢還是有些遺憾那浪費了的湯鍋,他可是瞧見了裡邊有許多好東西,一湯鍋怕是要不少靈石,就這麼平白浪費了。
三不州的客棧修的不怎麼樣,縱然客棧老闆給青年安排的是最好的房間,外表瞧著也都有些寒酸。
披著毛絨白斗篷的青年站在三樓的客舍走廊上,自狹窄的廊道中走過,對兩側結著薄霜的石壁視若無睹。
這最好的客棧也不過是用堅硬的玄石修建,吝嗇的連恆溫陣法都不願意設一座,全靠入住修士自行想辦法取暖。
推開最裡間的房門,門軸竟然還發出了乾澀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而整個三樓除了青年以外,再無一人。
常年在三不州行走的人都知道這座客棧是如何要價比天高,環境比地差的,寧願在外面的凍原上鑿冰堆石弄個有門有頂的住處,也不願來這裡當冤大頭。
而言下,對三不州只有耳聞不曾親見的青年,就成了貨真價實的冤大頭。
站在門外的青年似乎是被客舍裡的陳設給驚住了,好半天沒有邁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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