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沉在自己的思緒裡,白玉廣場上的寂靜便如同凝滯的寒霧一般,一層一層地壓了下來。
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挪動目光,被踩著的屍身上還掛著奇怪的笑容,在灰白天光和豔麗紅蓮中顯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在震驚之餘,都在猜測被狠狠下了臉面的時家,會不會怒而開口。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先開口的人,竟然是八大仙門之一的凜冬仙門。
寒冰凍住的玉臺上,那名老嫗的身份,少有人得知。她不似霜葉仙宮那名護道者的行為舉止,看起來更像是兩位凜冬真傳弟子的前輩。
但任憑眾人怎麼比對,都沒辦法將這蒼老的婦人,和凜冬仙門中任意一位長老或主脈對上身份,彷彿憑空冒出來一般。
難道是凜冬仙門潛修的老古董?但要真是如此,區區一個三不州的聯盟,還是在凜冬仙門的地盤上,用得著讓潛修的前輩出馬嗎?
看看人家浮天仙門和羅天劍宗,就分別派來了兩個弟子,連個護道者的影子都沒見著,多大膽啊。
當然,沒人相信這兩家仙門的天才弟子出行,暗中沒有護道者,這只是打趣說法罷了。
虹光真人可不管外人怎麼看自己,如何猜測自己的身份,她蒼老的聲音傳開時,既有明顯的冷硬,也有毫不掩飾的不解:“堂堂焱火道宗,何時行事竟己荒唐至此?”
棲寒枝和万俟雪落都是一言不發,任由這位師叔發問。
年老之後獨有的渾濁眼睛首首地望向懸空的繁蕪真君,憤怒微乎其微,鄙夷之色自是沒有,有的不過是滿滿的不解。
她的視野中只剩下那具被踩著的屍身,以及屍身上那一縷若隱若現的血脈聯絡。
她才出關不過幾日,先是撞見子弒父,現在又撞見父弒子。是她隱世太久,還是這個時代己經亂到她看不懂的地步了?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八大仙門同氣連枝,面子上總得顧全。踩著自家徒弟的屍身招搖過市,這等行徑,老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
虹光真人說著,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眾人卻覺得周圍越來越冷,就連紅蓮的熱度,都在慢慢地消褪。
不見霜雪紛飛,但寒意尤甚。
繁蕪真君微微偏過頭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出言斥責的老嫗。他負手而立,面上的笑意沒有分毫變化,辨認了許久,彷彿終於認出了老嫗的身份。
“前輩的氣息,”繁蕪若有所思,“難道是有著流光御靈之名的虹光真人?”
他恍然大悟似地,語氣頗為客氣,甚至還行了一個晚輩的禮,“晚輩先前眼拙,竟不曾認出前輩當面。”
虹光真人,這個名字對在場許多人而言,都只存在於不知真假的傳聞當中,或是機緣巧合時,旁人偶爾提及的故事中。
凜冬仙門曾經聞名遐邇的大乘修士,以御靈之法聞名,最擅驅使天地間的流光與霜雪之力,後來不知何故忽然銷聲匿跡。
凜冬仙門不曾解釋過對方去處,當然,也無需對外人解釋。
修士即便壽數悠久,但世間道途平坦者終歸少數,多數人忙忙碌碌,閉關潛修,不是身死道消,就是紅塵淡忘。
幾千年前聲名鵲起的修士,在千年過後不顯人前,也會逐漸被世人淡忘。
被點破了身份,虹光真人面上不見什麼變化,那籠罩全場的寒意也不曾削減。
“區區薄名,不足掛齒。”虹光真人語氣平淡,“老身的確許久不曾出來了,但也沒有老糊塗到外界會成了這般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