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的冰壁在某一刻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軟而堅實的白色地面。兩人同時落定，抬頭看去，入目的景象讓他們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腳步。
這是一片奇異到幾乎超乎想象的空間。
天穹並非真正的天空，而是由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晶穹頂構成，層層疊疊如魚鱗般覆在一起，將外界幽藍的天光過濾成一種柔和的霜白色，灑落在這片天地之間。
穹頂極高，高得幾乎望不見頂，彷彿整座天空都是由一塊完整的、巨大的冰晶雕琢而成。
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鬆軟的白霜，踩上去無聲無息，像是踏在雲端。
遠處，一座座由冰與雪構築的宮殿錯落分佈，宮牆呈半透明狀，能隱約看見內裡流轉的靈光和走動的人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冽的香氣，像是雪後初霽時松枝上融化的第一滴水，又像是深冬清晨推開窗時撲面而來的那一縷寒意。
明明是在活物的體內，放眼望去卻完全察覺不出來。無論是耳中所聞，眼前所見，這裡都像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世界。
和凜冬仙門給人的冰冷感覺不同，這裡其實很熱鬧。
冰霜凝結的宮殿周圍，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冰獸與雪獸。它們或在宮殿之間漫步，或蜷伏在霜雪地面上小憩。有些會顯化具體的形態樣貌，有些卻完全像是一團霜雪，單純凝聚在一起了事。
但它們無一例外地通體瑩白，覆蓋著流動的霜紋，與周遭的天地渾然一體，彷彿本就是這片冰雪天地的一部分。
一隻巨大的雪獸就趴在舒長歌他們落地的不遠處，白色長毛飄逸柔軟，每一次呼吸都會捲起細碎的風雪。
它半闔著眼睛，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出現，於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掃了舒長歌與瀾閻一眼，便又闔上了眼。
這大概是負責看守入口的雪獸，見舒長歌他們身邊有棲寒枝和万俟雪落的存在，便沒有發起攻擊。
大大小小的雪獸和冰獸周圍也有不少凜冬弟子低聲安撫，她們也注意到了有外人到來，齊刷刷地側頭看過來，神色警惕冷漠，加上繡有霜花紋樣的服飾，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棲寒枝朝前走了幾步，越過眾人，處於最前端。凜冬的弟子們見了棲寒枝，神色略微柔和，朝一行人無聲地行了禮，隨後便又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凜冬仙門是熱鬧的，也是安靜的。這些弟子在此處穿行，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響，連安撫雪獸的聲音，都不比獸類們的呼吸聲大。
偶爾有弟子低語交談，聲音也被這方天地吸納得微乎其微，彷彿這片空間天然就拒絕一切喧譁。
舒師弟，瀾師弟，千秋師妹，請隨我來。棲寒枝極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將兩人的思緒拉回。
她站在不遠處，側身而立，面朝身形未動的兩人，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舒長歌與瀾閻依言跟上。
凜冬弟子的好奇心少得可憐，對浮天仙門兩位弟子的拜訪絲毫不關心。在一座座勾連回環的冰霜宮殿中穿行，即便是舒長歌，也沒辦法第一時間回憶起走過的路線。
這倒是比天水長宮還要彎彎繞繞，讓人迷路。
走到最大一處宮殿的偏殿前，棲寒枝才停下腳步。
此處名為凝霜殿。師尊已在殿中等候，師弟師妹若是不累，不妨先入殿一敘。
雖然是詢問，但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拒絕。
舒長歌和瀾閻的身份足以讓凜冬之主在閒暇之餘照拂，但要說什麼先休息好了再來面見凜冬之主，那就是胡鬧了。
舒長歌與瀾閻都沒什麼異議，千秋雪更是無所謂，她和其他人不同，來一趟凜冬仙門，跟回霜葉仙宮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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