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獸越飛越高，身下的冰原與獸群，凜冬弟子們的蹤跡，也在視野中迅速縮小，被風雪半掩的冰霜宮殿也漸漸模糊成一團團瑩白的色塊。
千秋雪帶他們離開的出口，正是舒長歌與瀾閻來時的那一處。仍舊趴著的巨大雪獸再度懶洋洋掀起眼皮搭理一下一行人，很快又合上，還打起了呼嚕。
來時光景就在眼前，如今便要離去，此行倒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舒長歌隨意想著，卻見千秋雪拍了拍雪獸的脖頸，白色的獸溫順地停下。
千秋雪回首道：“等幾個人。”
話音才落，不遠處就捲起了風雪，瀰漫的霜雪中，棲寒枝的身影從風雪中浮現，身後跟著万俟雪落與另外幾名凜冬弟子。
一行總共五人，皆是銀白長袍、霜花繡紋，走在風雪中幾乎與天地同色。
千秋師妹。棲寒枝先向千秋雪頷首致意，隨後才轉向舒長歌與瀾閻，兩位師弟，此行我們與你們一道。若有意，下次儘可再來凜冬做客。
這顯然是客套話，舒長歌與瀾閻各自頷首。万俟雪落現在已經看不出鬱悶之色，一派自然地與舒長歌三人打了聲招呼。
千秋雪早就知道凜冬弟子會和自己一起啟程，也沒說什麼，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看向棲寒枝。
無需多言，棲寒枝雙手在胸前掐了個繁複的手訣，冰藍的靈力流轉，冷意漸深。
完全看不見出口的空間，突然在某個瞬間，於舒長歌幾人的上空高處，張開了一個橢圓形的洞口。外界特有的淡藍與蒼白色天光落了下來，卻沒能到底，在半道就已經無力照亮此處。
“走。”千秋雪反客為主招呼一聲，輕拍身下雪獸的頭顱。
雪獸乖巧地拔高身形，一瞬晃眼，三人一獸就離開了凜冬仙門，再次位於寒冰獄某處平原的巨大深黑裂隙之上。景色變幻的速度太快，饒是舒長歌，也沒看出來他們是怎麼離開的。
最好不是被吐出來的。
留意到後面跟上來的冰獸與棲寒枝等人的身影，也是霎時出現的，舒長歌無言地摒除了這個猜測。
像是活物呼吸一樣的幽藍寒霧在裂隙上方翻湧匯聚，又被寒風扯散，形成一片永不停歇的霧幕。
這其實是一幕不錯的風景。
寒冰獄的冰原其實不太好分辨方向，可千秋雪卻像是瞭然於心一般，抬手一指，走這邊。
天光黯淡，灰白的雲層壓得極低。冰獸和雪獸都貼著冰雪覆蓋的凍土疾行，速度極快。凜冽的寒風被各自的護體靈光隔絕在外，只能聽見衣袍獵獵作響的聲音。
寒風吹散了一直縈繞在鼻翼間，幾乎要習慣的某種香氣，那是凜冬仙門空氣中特有的香味，揮之不去，又找不到散發味道的來源。
舒長歌甚至還在雪隱殿重新布了層符陣，無他，就是為了將這種清淡的冷香隔絕在外。
凜冬弟子大抵是習慣了，又或是心法的緣故，在這種香氣中如魚得水。舒長歌與瀾閻卻很不習慣。
此時寒風拂面，卷亂衣發，寒意沒有讓兩人感到難受，反而覺得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沿途的景色在飛速後退中化為模糊的灰白線條。越往霜葉仙宮所在的東北方向走，寒意反而變得柔和了些許，有別於寒冰獄那種浸入骨髓的刺骨，也不同於風雪連綿、香氣四溢凜冬仙門，這是帶了某種綿軟溼潤的清冷。
隨著氣候的細微變化，舒長歌與瀾閻卻同時微微擰眉，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眼底的無言各自瞧得分明。
因為在此時，周圍颳起的寒風不再清冽，而是漸漸地多了一絲枯葉被霜浸透後散發出的微澀芬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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