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白曉玉》第17章 被困白曉玉(2)

作者:灰影先生·9個月前

無腸的呼吸驟然急促。他想起自己殺母那天,落影給他包紮傷口時,說“你娘不懂,這世道,想活下去就得狠”;後來他成了“斷腸書生”,玉龍門的人追殺他,落影卻總在最後關頭出現,扔給他令牌說“想報仇,就得跟著我”。

“他不是在清除異己,是在篩選。”大盛的扇子指向無腸,“像你這樣被親族拋棄、心裡憋著恨的,他就推一把,讓你徹底瘋魔,成為影閣手裡的刀;像三郎那樣心善卻命苦的,他就先給點甜,再一點點碾碎,看你會不會變成他想要的樣子——要麼進玉龍門當他的傀儡,要麼進影閣當他的棋子,要麼……就像沈青梧那樣,死得不明不白。”

他從懷裡摸出張揉皺的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圖騰,像龍又像蛇。“這是從影閣殺手身上搜的,玉龍門的劍穗裡也藏著一樣的玩意兒。”大盛的指尖點在圖騰的眼睛處,“龍天良早把這兩個身份擰成了一股繩。玉龍門是陽面的網,收羅名聲、籠絡人心;影閣是陰面的刀,剷除異己、製造恐慌。他故意讓落影顯得亦正亦邪,讓江湖人猜不透——有人怕落影,就去投靠玉龍門;有人恨玉龍門,就去找落影,最後全落到他手裡。”

“那他為什麼要陷害我們?”無腸的聲音嘶啞,肩胛的疼痛突然變得尖銳——他想起母親手裡那把刀,刀柄的紅綢是落影送的,說“用這刀殺了地主,你娘就信你了”。

“因為你們太像沈青梧了。”大盛看著他,眼神里難得沒了戲謔,“三郎能在亂葬崗活下來,靠的不是狠,是韌;你敢提著刀殺地主,眼裡有氣性。這種人,要麼是江湖的變數,要麼……就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他頓了頓,看向張亮懷裡的三郎,“他給三郎令牌,故意讓影閣追殺,就是想逼三郎恨、逼三郎瘋,逼他只能投靠玉龍門——可惜啊,這孩子骨頭太硬,寧願躲在柴房啃幹餅,也不接他遞的‘梯子’。”

張亮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他還在玉龍門的弟子裡挑了批孩子,從小就教他們‘落影是魔頭’,長大了派去追殺影閣的人。這些孩子殺的,都是當年不肯歸順玉龍門的江湖客的後代——用正義的名義,讓他們親手斬盡自己的根。”

他從布包裡拿出個小小的機關人,拆開肚子,裡面藏著卷細如髮絲的紙條。“這是從玉龍門後山密室找到的,記著二十年前所有不肯入他門下的人的名字,後面標著‘已除’‘待除’,沈青梧的名字旁畫了個紅圈,三郎爹孃的名字……也在上面。”

無腸猛地抬頭,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終於明白,三郎為什麼不敢提真名,為什麼總問“爸爸媽媽還好嗎”——落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那對普通的夫婦,留著他們,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用親情逼三郎低頭。

“他要的不是江湖,是整個江湖的命。”大盛站起身,破扇子指向密道深處的光亮,“用玉龍門的美名當裹屍布,用落影的兇名當屠刀,把所有可能長起來的新苗要麼掐死,要麼彎成他想要的樣子。等這江湖只剩下他的人,他就既是救世主,又是閻羅王——多好的算盤。”

黑貓突然“喵”了一聲,竄到前面帶路。大盛跟上腳步,回頭看了眼無腸:“現在你知道,三郎為什麼讓你活下去了?他不是要你報仇,是要你把這攤渾水攪開,讓所有人看看,他們拜的英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無腸捂著肩胛站起身,傷口的疼和心裡的燙攪在一起,燒得他眼眶發紅。他想起三郎最後砸向落影的半塊令牌,想起那上面模糊的“影”字——那哪裡是令牌,分明是落影給所有人套的枷鎖。

密道盡頭的光越來越亮,照得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大盛的破扇子在風裡晃,張亮懷裡的三郎睡得很安靜,無腸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彆著那把殺母的刀,紅綢在晨光裡泛著暗啞的光。

七怪的路,才剛剛開始。他們要對付的不只是一個龍天良,是一個用美名織了三十年的網,是一個用恐懼養了無數刀的巢。但至少此刻,沈青梧的扇子、三郎的令牌、無腸的刀,還有張亮的機關、妖紅的貓,終於湊到了一起。

江湖的天,該變變了。

藥味漫進臨時借住的破廟時,林清硯正蹲在牆角數銀針,數到第三十七根,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他猛地回頭,看見大盛正用破扇子戳著草堆上的人——三郎胸口的血洞被一層發黑的藥膏糊住,原本青白的臉竟泛出點活氣,睫毛顫了顫,像是要睜眼。

“活……活了?”林清硯手裡的銀針“噹啷”掉在地上,他衝過去想探脈搏,卻被大盛用扇子擋住。

“急什麼,剛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大盛慢悠悠地往三郎唇上抹了點黑褐色的藥汁,那是他用蠍子尾、斷腸草混著不知名的野花搗的,聞著就像毒藥,“這小子,比巷口那隻被碾過三次的黑貓還多命。”

三郎的眼終於睜開條縫,茫然地看著廟頂漏下的光。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砂紙摩擦似的響,大盛趕緊遞過竹筒,他卻偏頭躲開,目光落在角落裡的無腸身上——那瘋子正背對著他們,用匕首在地上划著什麼,影子在火光裡歪歪扭扭。

“水……”三郎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林清硯忙倒了水,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咽,突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醫書白讀了。大盛用的藥他認得幾味,半數都是藥典裡標著“劇毒”的,偏生就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了。“大盛兄,你這醫術……師從何處?”

大盛正用布巾擦手上的藥膏,聞言嘿嘿一笑:“師從野狗。當年在亂葬崗搶食,看它們怎麼啃斷腸草活命,學了兩招。”

這話沒人信,卻也沒人再問。廟外的風捲著雪籽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響,像極了三郎剛醒時的呼吸聲。

三郎喝了半杯水,精神好了些。他看著火堆裡噼啪作響的柴,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發飄:“我不叫三郎。”

無腸劃地的動作頓住了。

“我叫白柔。”少年的指尖蜷縮起來,像是在抓什麼不存在的東西,“爹孃給取的,說希望我性子柔弱點,別像他們一樣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