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握著掃帚的手頓了頓,眼皮抬了抬:“這就走?不再查查失蹤的娃了?”
“沒辦法,公事要緊。”白曉玉把包甩到肩上,語氣輕鬆得像去趕集,“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說不定還得回來——畢竟流竄犯的線索還沒斷呢。”
她沒回頭看老闆娘的表情,徑直走出招待所。王所長的二八大槓還靠在派出所門口,看來他今天起得晚。白曉玉加快腳步,沿著主街往外走,路過西頭工廠時,特意繞了個遠——她可不想再被那群惡犬追一次。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蹲在石碾子上抽菸的老頭抬頭看她,眼神里沒什麼溫度。白曉玉衝他們揮揮手:“大爺們忙著呢?我回市裡一趟,過幾天再來。”
老頭們沒應聲,只是看著她走遠,煙霧繚繞中,表情看不真切。
盤山公路的入口處,停著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伕是個臉膛黝黑的漢子,正打著哈欠。白曉玉走過去:“師傅,去縣城多少錢?”
“五十。”車伕上下打量她,“姑娘是來旅遊的?這時候來落馬鎮,沒啥看頭啊。”
“出差。”白曉玉跳上後鬥,“麻煩快點,我趕火車。”
摩托突突地發動起來,顛簸著駛上盤山公路。白曉玉回頭望了一眼,落馬鎮像塊被遺忘的補丁,嵌在群山褶皺裡,晨霧籠罩著鎮子西頭的工廠,那片藍白瓷磚在霧裡泛著冷光,像只蟄伏的獸。
摩托開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時,白曉玉突然喊停:“師傅,我在這兒下車就行,有人來接。”
車伕愣了愣:“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沒事,約好的。”白曉玉掃碼付了錢,拎著包鑽進路邊的樹林。她聽見摩托突突著開走了,才靠在棵松樹上,掏出包裡的東西——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剩下的全是壓縮餅乾、礦泉水和牛肉乾,還有個小巧的望遠鏡和指南針。
這才是她的計劃。
直接離開?她不甘心。留在鎮上?明槍暗箭防不勝防,萬一整個村子都跟工廠是一夥的,她一個人根本扛不住。最穩妥的辦法,是先退到暗處,像塊石頭一樣嵌在山裡,把這盤棋看清楚。
白曉玉扒開茂密的灌木叢,往山深處走。落馬鎮周圍的山不算高,但林子密,藤蔓纏繞著樹幹,腳下全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悄無聲息。她選了個背風的山坳,用石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又在周圍佈置了幾個簡單的陷阱——幾根削尖的樹枝綁在藤蔓上,誰要是靠近,準得被絆一跤。
安頓好後,她爬上旁邊的山頂。這裡視野開闊,用望遠鏡正好能看到落馬鎮的全貌,西頭的工廠像個白色的方塊,鐵絲網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第一天,先看。”白曉玉咬了口壓縮餅乾,礦泉水瓶在手裡轉了轉。她需要搞清楚幾個問題:工廠的作息規律、鎮上的人什麼時候去工廠、那些“殭屍”和戴項圈的人每天都在幹什麼。
望遠鏡裡,工廠的鐵門打開了,一輛貨車駛出來,車頭掛著塊“生鮮配送”的牌子,往鎮外開去。白曉玉皺了皺眉——這荒山野嶺的,哪來那麼多生鮮要配送?
中午時分,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押著昨天那個戴項圈的年輕人,從工廠走到鎮子東頭的井邊打水。年輕人的動作還是有點僵,但比昨天靈活些,路過張磊家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往院裡看了一眼,立刻被黑衣人狠狠推了一把,項圈發出“嘀”的一聲,他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回頭。
“看來不是完全被控制。”白曉玉摸著下巴。這年輕人還有意識,只是被項圈逼著聽話。
傍晚,最讓她心驚的一幕出現了——趙大海和另外幾個“殭屍”,被黑衣人趕到工廠後面的空地上,像牲口一樣被趕到一個大鐵籠裡。籠子上蓋著黑布,看不清裡面有什麼,只聽到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在打架。
“這是在幹什麼?訓練?還是……餵養?”白曉玉的眉頭擰得更緊。她注意到,這些“殭屍”的衣服上都有編號,趙大海的是“73”,跟他當年的監獄編號一模一樣。
第二天,白曉玉換了個觀察點,離工廠更近了些。她趴在塊巨大的岩石後面,能聽到工廠裡傳來的機器聲——不是農產品加工的動靜,更像是某種電機運轉的嗡鳴。
中午,王所長騎著二八大槓去了工廠,車後座的麻袋換了個新的,這次看著像裝著些工具。他進去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出來時手裡多了個信封,塞進懷裡時動作很隱蔽。
“連派出所長都被收買了?”白曉玉心裡一沉。這意味著鎮上的官方力量靠不住了,她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下午,她看到那個射箭的黑影出現在工廠屋頂,穿著身黑衣,手裡拿著弓箭,正往山上眺望。白曉玉趕緊縮回頭,心臟砰砰直跳——這傢伙警惕性真高,居然會往山裡看。
接下來的幾天,白曉玉像個耐心的獵人,在山林裡蟄伏著。她摸清了工廠的規律:每天早上七點開門,晚上八點關門;貨車每天中午出去一趟,下午回來;“殭屍”們早上會被趕到空地上“活動”,晚上關進鐵籠;戴項圈的年輕人負責給工廠幹活,打水、搬運東西,稍有不從就會被項圈電擊。
她還發現,鎮上只有少數幾戶人家跟工廠有往來——王所長、招待所老闆娘、賣煤油的老太太,還有幾個蹲在村口抽菸的老頭。其他人似乎都在刻意迴避,眼神躲閃,腳步匆匆,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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