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有了白曉玉在,這趟深入地宮的險路好像就沒那麼讓人脊背發涼了。明明前一刻還能看到她縮在石縫裡,盯著外面假寐的怪物,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寒光,三言兩語就點破怪物裝睡的破綻,分析起脫身時機頭頭是道,那股子精明幹練的勁兒,讓人忍不住跟著安心;可下一秒,她就能摸出那副皺巴巴的撲克牌,拉著大家在怪獸眼皮子底下玩起比大小的遊戲,贏了就得意洋洋地挑眉,輸了就噘著嘴抱怨牌運太差,嘴裡還蹦出些“秦王繞柱走”的渾話,不著調的模樣又讓人忍不住想笑。
她就像個沒定準的陀螺,總在精明和不著調之間來回切換,偏偏每一次切換都那麼恰到好處。在怪物步步緊逼的窒息時刻,她的不著調是化解恐懼的良藥,紙牌摩擦的沙沙聲,還有她那些沒營養的吐槽,能讓緊繃的神經悄悄鬆快幾分;而在真正需要拿主意的關頭,她又能瞬間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眼神亮得驚人,總能從絕境裡摳出一絲生機。
連林曉曉都慢慢放下了心頭的惶恐,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瑟瑟發抖,偶爾還能跟著白曉玉的話笑出聲來。狹窄潮溼的通道里,因為有了這麼一個來回切換的人,連帶著那些冰冷的石壁、未知的黑暗,好像都少了幾分懾人的恐怖。
林曉曉緊緊攥著衣角,腳步有些踉蹌地跟在隊伍後面,潮溼的石壁颳得手心發疼,她忍不住往白曉玉身邊湊了湊,壓著嗓子開口,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的後怕:“白曉玉,你以前當警察的時候,都遇到過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啊?”
白曉玉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步子都邁得輕快了些,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稀奇的可多了去了!就說上次,我單槍匹馬闖過五關,大戰六大頂尖高手,那些人一個個身手了得,手裡的傢伙都淬著寒光,結果呢?全被我撂倒了!還有一回,我巡邏的時候撞見外星人降落,那外星娘們兒長得別提多帶勁了,見面就喊我名字,說認識我老鼻子年頭了!”
她越說越起勁,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差點撞到旁邊的石壁:“更神的是偽人那次,那幫傢伙能複製人的模樣,其中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眉眼鼻子都不差分毫,一開始我倆打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把對方撕碎,結果打著打著,居然成了好朋友,我還給她起名叫黑曉玉!對了對了,還有恐龍!我還騎過一頭比三層樓還高的巨型恐龍,那傢伙一嗓子吼出來,地都跟著顫,我騎著它在山谷裡狂奔,別提多威風了!還有個叫幽幽的女鬼,裝成派出所的工作人員,幫我破了好幾個懸案,那女鬼……”
“你也太離譜了!”林曉曉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斷她,“騎恐龍?外星人?還跟自己長得一樣的偽人做朋友,編也編得像樣點啊!”
白曉玉正要反駁,旁邊的林清硯卻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篤定:“她這話是摻了水分,自吹自擂的成分佔了大半,但大體上,都是真的。”
這話一齣,林曉曉徹底愣住了,連宋在星都挑了挑眉,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清硯瞥了白曉玉一眼,繼續說道:“六大高手確實是我同門,不過她沒那麼神勇,是找了三個外援,才勉強闖過那五關。裡面有個叫鐵如風的小男孩,性子靦腆得很,根本沒跟她動手,結果她倒好,直接掏了電擊槍把人麻翻了,手段是真沒品。黑曉玉也的確存在,上次我還在城西的咖啡館見過她,剪了短髮,跟白曉玉站在一起,活脫脫一對雙胞胎,現在過得挺安穩。那個外星女子也認識她,還跟我說過,白曉玉上輩子,或許是個叫九夜的星際女警,這話聽著玄乎,但那外星女人沒必要撒謊。”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嘴角抽了抽:“至於騎恐龍……那事兒是真的,不過沒她說的那麼威風,那頭恐龍剛被她騎上去就發了瘋,一路橫衝直撞,差點把她甩下去摔死,當時在場的人都嚇得魂飛魄散,也就她敢說自己威風。還有幽幽,確實是個偽裝成人類的女鬼,之前幫我們避開了好幾次麻煩,只是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麼要幫我們,她從來沒說過。”
林曉曉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看白曉玉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了難以置信。白曉玉則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衝她挑了挑眉,那副模樣,彷彿在說“怎麼樣,沒騙你吧”。
林曉曉還沒從白曉玉那些離譜又真實的經歷裡回過神來,愣了半晌才喃喃出聲,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白曉玉可太奇怪了,怎麼會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遭遇。”
這話剛落,宋在星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她抬手攏了攏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通道盡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比起我來,她這點經歷可不算什麼。”
林曉曉下意識地看向她,眼裡滿是好奇。
宋在星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從小就沒什麼朋友,性子孤僻得很,身邊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少。可偏偏,我這輩子就跟撞了邪似的,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尋常事。走在路上能撞見逃竄的殺人狂,住個出租屋都能碰到滯留的鬼怪,有時候逛個公園,都能遇上莫名其妙降落的外星人,甚至還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邪神打過照面,活脫脫就是恐怖片主角的劇本。”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你說我運氣好還是運氣差?說運氣好吧,遇到的殺人狂能湊一個連,纏上的鬼能排好幾個隊伍,每次都九死一生;說運氣不好吧,折騰了這麼多年,我還好好地站在這裡,沒缺胳膊沒少腿。”
宋在星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因為常年握符、抓撬棍磨出的繭子,聲音裡多了幾分釋然:“那些對付妖魔鬼怪的知識和經驗,哪是什麼天賦異稟,全都是一次次被逼到絕境裡,硬生生熬出來的。不學著點,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通道里靜了片刻,只有四人的腳步聲在石壁間輕輕迴盪,連空氣裡的寒意,似乎都淡了幾分。
林曉曉的目光從白曉玉身上挪開,落在了林清硯身上,那雙眼睛裡滿是明晃晃的詢問,顯然是想知道他又有著怎樣的過往。
林清硯被她看得無奈,輕輕嘆了口氣,腳步頓了頓,聲音平靜地開口:“我沒那麼離奇的經歷,就是哥哥曾經被影珠蠱惑,做過不少錯事,不過現在已經恢復正常,正在特殊監獄裡接受改造。至於我,只是雲影閣的後人罷了。”
這話剛說完,旁邊的白曉玉就插了嘴,一臉嫌棄地撇嘴:“說起雲影閣,就不得不提現在的首腦鐵建設。那老頭人倒是挺好,氣質溫文爾雅的,跟個大學教授似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測,等閒人近不了他的身。他兒子鐵如風也厲害得緊,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年紀輕輕就有一身好本事。”她話鋒一轉,語氣裡滿是戲謔,“可也就只有鐵建設這名字,哪半點像武林高手?聽著倒像是哪個工程隊裡扛鐵鍬搬磚的,跟他那一身宗師氣派完全不搭邊。”
林清硯聞言,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瞪著她:“鐵叔從小照顧我長大,這些年對你也是幫襯良多,你倒好,用電擊槍電他兒子鐵如風,還成天調戲他女兒鐵蘭,換作別人,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了,你倒好意思每次都吐槽他的名字。”
白曉玉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辯解:“那能一樣嗎?我電鐵如風、調戲鐵蘭,全都是為了闖關過關啊!當時情況緊急,兵不厭詐懂不懂?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任務失敗吧!”她振振有詞的模樣,惹得宋在星都忍不住低笑出聲,連林曉曉都捂著嘴,眼底泛起了笑意。
四人的腳步聲在狹長的通道里連綿迴盪,越往裡走,空氣越是陰冷潮溼,石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紋路緩緩滑落,在地面匯成蜿蜒的細流,踩上去腳下打滑,不得不互相攙扶著才能穩住身形。
白曉玉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她抬手抹了把額頭滲出的冷汗,臉色比之前蒼白了幾分,眉頭緊緊擰著,忍不住低聲抱怨:“早知道這地下通道能深到這種地步,出發前說什麼也得多塞點壓縮餅乾和礦泉水,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腿都快邁不動了。”她其實帶了不少吃的,可現在沒走多久捨不得吃。
宋在星從揹包裡摸出半塊巧克力遞過去,她卻擺擺手沒接,只是望著前方望不到頭的黑暗嘆氣。
林清硯蹲下身,指尖拂過石壁上模糊的刻痕,那刻痕不是尋常的刀斧鑿刻的痕跡,反倒像是被某種利器硬生生劃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他站起身,眉頭緊鎖,聲音裡滿是疑惑:“真是奇怪,古代的工匠就算手藝再精湛,要挖出這麼深、這麼長的地下通道,工程量也堪稱浩大,怎麼會半點歷史記載都沒有?難不成這通道根本就不是人類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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