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林清硯和宋在星聞言,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回應,算是知道了。
林曉曉鬆了口氣似的,肩膀微微垮下來,被白曉玉攥著的手腕放鬆了些,聲音依舊帶著怯意:“哦……好,我還以為是什麼怪東西呢,嚇死我了。”
她的語氣自然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就像真的以為自己踩到的是塊石頭,半點沒察覺到腳邊剛剛被踢走的,是另一臺和自己兜裡一模一樣的手機,更沒察覺到,白曉玉落在她衣兜上的目光,已經冷得像淬了冰。
黑暗裡,白曉玉攥著幾人的手腕往前帶,方才瞥見那兩臺一模一樣的手機帶來的沉鬱,竟被她用一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壓了下去,她故意扯著嗓子,讓聲音裹在風聲裡飄開,語氣裡滿是不著調的篤定:“都放一百二十個心,有我在這兒呢,能出什麼么蛾子?別說這地底下的霧倀鬼,也別提什麼藏頭露尾的暗魂獸,就算是那佔了火焰山的牛魔王,今兒個敢攔咱們的路,我照樣拎著拳頭把它打回去!”
這話音兒還沒在廊道里盪開,她腳下突然一絆,像是踢到了什麼凸起的石稜,整個人重心一歪,根本來不及穩住,就結結實實地往前撲了下去。手掌先擦過粗糙的石壁,火辣辣的疼,緊接著膝蓋狠狠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額頭險些撞上前面的巖壁,饒是她反應快,及時偏了頭,鬢角的碎髮還是被蹭掉了好幾根。
她齜牙咧嘴地趴在地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剛才那股子豪言壯語的氣勢瞬間散了個乾淨。身後的林清硯反應極快,立刻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來,宋在星也緊張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了句“沒事吧”。
林曉曉更是嚇得輕呼一聲,下意識地往她身邊靠,指尖微微發顫地碰了碰她的後背:“你、你怎麼樣?有沒有磕到哪裡?”
白曉玉緩了半天,才藉著林清硯的力道撐著地面爬起來,揉了揉磕得生疼的膝蓋,又甩了甩髮麻的手掌,嘴裡還硬撐著,咬著牙嘟囔:“沒事沒事,小場面,就是這破路太坑人……”
話沒說完,又因為腳下不穩,踉蹌了一下,惹得原本緊繃的氣氛,竟隱隱透出一絲尷尬的鬆動。
林曉曉連忙伸手扶住白曉玉的胳膊,指尖帶著一點溫溫的熱度,輕輕託著她的手肘,小心翼翼地幫她穩住腳步,“慢點走,彆著急,這路太黑了,很容易崴到腳。”
白曉玉被她扶著,能清晰感覺到那掌心傳來的溫度,不涼不燙,是活生生的人的溫度,這觸感讓她心裡的疑雲又翻湧起來。
她想起之前遇到的霧倀鬼,那些東西總愛裝成身邊人的模樣,可不管模仿得多像,指尖永遠是冰涼刺骨的,帶著一股陰寒的死氣,碰一下都讓人渾身發毛。
可林曉曉不一樣,她的手是暖的,扶著自己的時候動作很輕,甚至還會下意識地調整力道,怕弄疼了自己,一舉一動都透著細膩的關切,怎麼看都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半點沒有那些邪祟的陰冷詭異。
白曉玉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藉著林曉曉的攙扶,慢慢往前挪步,膝蓋處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她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搭在胳膊上的那隻手上,掌心的溫度像是一縷細弱的絲線,纏得她心裡越發亂了。
前方的黑暗裡,風聲依舊在呼嘯,那些模糊不清的詭異聲響時遠時近,林清硯和宋在星在前面慢慢探路,腳步聲很輕,落在寂靜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黑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廊道上空,風聲裹著細碎的異響在耳邊纏來繞去。白曉玉被林曉曉扶著,膝蓋處的鈍痛還在隱隱作祟,心裡卻忽然通透過來。這地底深處,本就是光怪陸離的地界,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對林曉曉存著幾分懷疑,不代表就要把人當成敵人來防,就算心裡願意相信她是個尋常人,也不意味著要放下所有戒備,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露出來。
想通了這一點,白曉玉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滯澀感瞬間煙消雲散,她側過頭,衝著身邊的林曉曉咧嘴一笑,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沒正形:“說真的,要不是這破路坑人,我剛才那番話絕對能震懾住十里八鄉的妖魔鬼怪,你信不信?”
林曉曉被她逗得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底的恐懼淡了些,輕聲道:“信,你剛才說要打牛魔王的時候,我都差點信了呢。”
“那可不是吹牛。”白曉玉梗著脖子,故意抬高了聲調,“我小時候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就沒有我不敢幹的事,區區牛魔王,算得了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誇張地晃了晃胳膊,惹得林曉曉又忍不住笑出了聲,兩人之間的那點微妙的隔閡,彷彿在這幾句插科打諢的閒聊裡,淡了不少。
走在最前面的林清硯,將身後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腳步微頓,側耳聽著白曉玉那副沒心沒肺的腔調,再聯想到她方才心裡那番盤算,不用猜也知道這丫頭肯定又在打著“就算對方是怪物,扯淡也不吃虧”的主意。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氣,那嘆氣聲混在風聲裡,若有若無,只有他自己聽得真切。
宋在星跟在他身邊,腳步放得極輕,目光落在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指尖依舊緊緊攥著那本筆記本,彷彿那是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唯一憑依。廊道里的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只是因為白曉玉這幾句沒正經的話,原本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竟奇異地緩和了幾分。
“快躲起來。”
林清硯的聲音壓得極低,話音未落,已經拽著宋在星閃身躲到了旁邊一處凹陷的石壁後面。白曉玉反應極快,拽著林曉曉的手腕就往同一處陰影裡縮,兩人緊緊貼著冰冷的石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濃重的、腐爛的腥氣,順著風飄了過來。白曉玉眯著眼,透過石壁縫隙往外看,只見一群身形佝僂的影子正緩緩從廊道那頭走過來,那些影子穿著各式各樣的破舊衣裳,頭髮凌亂地披散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嚇人,動作也詭異僵直,正是之前遇到過的霧倀鬼。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目光飛快地在那群霧倀鬼身上掃過,就在這時,視線猛地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