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硯微微側頭，目光依舊望著巨怪消失的通道深處，眉頭緊緊鎖著，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緩慢而沉重地搖了搖頭。
這個矛盾的動作，讓白曉玉心頭一緊。
“我看清了。”林清硯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彷彿在回憶什麼極其難以描述的畫面，“它衝過來的那一瞬間，我確實看清了……可也正因為看清了，才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白曉玉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說下去。周圍的同伴也紛紛豎起耳朵，他們同樣對那隻恐怖巨怪的模樣充滿了恐懼與好奇，卻又不敢輕易回想。
“它不是我們見過的任何一種活物。”林清硯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緊繃的思緒裡擠出來的，“沒有固定的形狀，沒有清晰的軀幹，也沒有正常生物該有的肢體輪廓。你說它有頭，卻找不到頭顱該有的邊界；你說它有身軀，那身軀又像是不斷流淌、不斷扭曲的黑霧與肉塊攪在一起。”
他頓了頓，試圖用更準確的詞句去描繪那詭異的模樣：
“表面上像是覆蓋著一層黏稠的、半透明的膠質，底下翻湧著無數雜亂的、沒有規律的凸起與褶皺，那些凸起時而像粗壯的肢節，時而又融化成模糊的陰影，根本無法固定成任何一種形態。沒有眼睛，卻能感覺到無數細小的、密密麻麻的光點在膠質下游動，像是無數隻眼睛嵌在混亂的軀體裡；沒有嘴巴，卻隱約有縫隙不斷開合，滲出陰冷的氣息，沒有聲音，卻讓人腦海裡無端出現一陣嗡嗡的轟鳴。”
“它的輪廓一直在變。”林清硯的語氣越發凝重，“上一秒看著像是由無數粗壯的觸手纏繞而成的巨柱，下一秒就崩解成一片翻湧的黑霧，再一眨眼，又凝聚成稜角猙獰的岩石狀軀體，可那些稜角又在不斷軟化、扭曲、重新拼接。你無法用‘獸’、‘蟲’、‘妖’任何一種去歸類它，甚至無法用正常的形狀、結構去理解它。”
“它是活的，卻又不像自然生靈；有龐大的軀體，卻沒有固定的形態；有極強的力量與速度，卻透著一股違背常理、違背認知的詭異。”
最後，他總結般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
“我確實看清了它的每一處細節，可越是看清，越覺得它不可名狀。
眼睛能看見，腦子卻無法理解；視線能捕捉，思緒卻無法形容。
任何詞語放在它身上都顯得蒼白、彆扭、格格不入。
那是一種……超出我們所有認知，光是回想，就會讓人心裡發慌、心神不安的存在。”
白曉玉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清硯會既點頭又搖頭。
看清了，卻又等於沒看清。
因為那怪物的模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心智慧夠輕易承受和描述的。
而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
這樣一隻詭異、恐怖、不可名狀的巨怪，剛才是一路朝著秘境更深處狂奔而去的。
那裡，正是暗魂獸被封印的地方。
眾人靠在陰冷的石壁上稍稍緩神，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狂奔，依舊讓每個人心有餘悸。阿偉最先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滿是驚疑：
“那玩意兒……該不會就是咱們要找的、製造出那麼多霧倀鬼的暗魂獸吧？”
這話一齣，眾人先是一怔，隨即紛紛搖頭，連最不善思索的阿明都直覺不對。
他們雖然從未和暗魂獸真正正面硬碰、看清全貌，卻也實實在在打過交道。
此前那隻化作諸葛亮模樣、偽裝欺騙眾人的暗魂獸分身，氣息陰邪詭譎，偏於靈體、幻形、精神侵染，擅長偽裝、蠱惑、操控人心，周身縈繞的是陰冷刺骨的魂霧與怨念，一舉一動都帶著虛浮的鬼魅感，更偏向於魂魄、怨念聚合而成的邪物。
可剛才一閃而過的巨怪，完全是另一種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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