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敵?是友?
這一次,白曉玉謹記過往教訓,硬生生壓住了隨手捅一劍的衝動,決意先看清、辨透徹,再做決斷,絕不讓昔日的烏龍鬧劇再度上演。
幽暗的石道里靜得只剩巖壁間微弱的氣流聲,白曉玉和小獸屏息凝神,藏在陰影深處,一瞬不瞬盯著那道輪廓模糊的黑影。
方才她硬生生按住了拔劍偷襲的念頭,腦子裡一遍遍閃過之前誤打小怪物、踹飛林清硯的糗事,心裡打定主意:看不清身份,絕不出手,更不能再用那招專戳後背的損法子。
黑影一步步慢慢走近,腳步沉穩,節奏不慌不忙,完全不像那些步履踉蹌、躁動嘶吼的怪物。待到光線稍稍明朗幾分,身形輪廓漸漸清晰——一身素淨衣袍,身姿挺拔,腰間佩劍,眉眼間帶著時刻戒備的沉靜。
果然是林清硯,專門循著路標趕來接應的。
白曉玉心裡瞬間鬆了大半,懸著的心落回實處,連小怪物都眨巴著亮眼,身子悄悄放鬆下來,不再緊繃戒備。
可下一秒,平日裡機靈又愛鬧的性子忽然冒了頭,腦子裡靈光一閃,惡作劇的心思又忍不住作祟。
剛才一路對付怪物,招招都往刁鑽地方下手,眼下撞見熟人,她心念一動,腳腕暗暗蓄力,也沒多想,順勢就悄悄抬腿,對著林清硯的方向輕輕一腳踹了出去——心思壞得很,擺明了想復刻捉弄怪物的套路,嚇一嚇對方,順便逗個樂子。
好在林清硯本就滿心戒備,一路尋過來,眼神從沒放鬆過半分,身法功底更是紮實過人。
察覺到身側一道輕風掠過,腳步微動,身形下意識一側、腰間一擰,動作行雲流水,輕巧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腳。整個人穩穩站定,看向白曉玉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又透著早已習慣她頑劣性子的瞭然。
這一腳落了空。
白曉玉望著林清硯穩穩避開的模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倘若林清硯反應慢上半拍,這一腳實打實踹中,再配上自己一路慣用的“專攻身後”的損路子,怕是當場就要讓林清硯落得和那些怪物一樣的尷尬下場。
念頭一閃而過,她耳根忽然微微發燙,臉上的頑劣笑意一下子斂了下去,心裡頓時湧上幾分不好意思。
對啊,捉弄怪物是絕境裡的應急手段,荒路險途,對付兇邪怎麼刁鑽都無妨;可林清硯是一路並肩作戰、真心惦念著眾人安危,特意趕來接應自己的同伴,方才那一腳著實沒輕沒重,玩笑開過了頭。
昏暗的石道里氣氛忽然軟了下來。
白曉玉摸了摸鼻尖,收斂了愛鬧的小動作,再也沒有心思繼續惡作劇。懷裡的小怪物也似看懂了場面,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勸她別再胡鬧。
林清硯看著她略顯窘迫的模樣,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放緩語氣,壓低聲音開口:
“一路尋著石標過來,就怕你們在迷宮裡走散,還好趕上了。沒遇上大批難纏的怪物吧?”
一句關切的問話,更讓白曉玉心裡越發不好意思。
她連忙收了嬉皮笑臉,認認真真搖頭回話,簡單把剛才躲石縫裝死、偷襲捉弄怪物的經歷匆匆帶過,唯獨悄悄略過了“專攻後背”的損招,更不提方才差點踹中對方的尷尬心思。
鬧也鬧過,羞也羞過。
經此一齣,白曉玉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再也不能不分場合、不分物件亂開玩笑,尤其是這種險象環生的地底秘境,安穩匯合、平安脫身才是正事,捉弄同伴的頑皮心思,該收就得收。
三人——一人一獸一柄劍,終於在幽暗迷宮裡順利碰面。
前路依舊藏著未知的兇險,可失散的夥伴再度相逢,心底那份踏實感,早已勝過所有嬉鬧與玩笑。
林清硯確認周遭無異動,便領著白曉玉與蹦蹦跳跳的小獸,腳步輕快又謹慎地沿著刻有暗號的石道快步前行。一路上兩人低聲交流,說著方才各自遇險的經歷,白曉玉略略遮掩了那些刁鑽的小動作,只挑驚險的關頭講述,心底還暗暗想著可別讓眾人知曉自己專捅怪物後路的糗事。
不多時,轉過兩道彎折的巖壁,前方一處避風的石龕裡,幾道身影已然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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