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腳步沉穩,一步步朝著白曉玉緩緩逼近,周身縈繞的灰色霧靄層層翻湧聚攏,將周遭的陰冷煞氣盡數收攏在身側,原本略顯虛浮的身形,此刻變得凝實無比,血肉輪廓清晰分明,再也沒有半點霧氣凝成的縹緲質感。
白曉玉目光沉沉將它從頭到腳細細打量,心中瞬間生出清晰的判斷,這一頭霧倀鬼,和往日里在地底迷宮隨處遊蕩、只會憑著本能模仿身形、無腦貿然進攻的普通霧倀鬼截然不同。
尋常霧倀鬼皆是吸納零散霧氣怨氣成型,心智淺薄,思維愚鈍,行事魯莽衝動,只會死板模仿生人外形,不懂謀劃佈局,一旦被戳破偽裝,要麼倉皇逃竄,要麼不顧一切瘋狂猛攻,手段單一,破綻百出,極易對付。
可眼前這一隻,截然相反。
它心思縝密,懂得隱忍蟄伏,知曉趁著下方不可名狀失控作亂、動靜震天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絕佳時機悄然潛行,不疾不徐悄悄靠近目標,懂得藉助熟人外形降低對方戒備之心,行事步步為營,耐心十足。
先前潛藏暗處靜靜觀望,不急著出手;現身之後刻意一言不發,用沉默的古怪模樣試探人心,故意拿捏情緒分寸偽裝情緒;被識破身份遭受擊打之後,也沒有立刻亂了方寸肆意發狂,依舊能穩住心神,冷靜收斂情緒,冷笑對峙,心智沉穩老練,遠超同類邪祟。
不光頭腦聰慧,自身蘊藏的力量也遠超普通貨色。
周身流轉的邪氣凝練醇厚,絕非零散霧怨所能凝聚而成,舉手投足之間隱隱透著一股沉厚的壓迫感,氣息沉穩內斂,沒有肆意外洩張狂戾氣,卻讓人隱隱察覺到其體內潛藏著不容小覷的強橫實力,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對霧氣之力的掌控程度,都遠勝以往遇到的任何一頭霧倀鬼。
白曉玉懷中的小怪物也微微豎起了耳朵,原本慵懶閒散的神態褪去幾分,澄澈的眼眸裡多了幾分鄭重,顯然也感知到了這頭霧倀鬼非同尋常的實力與氣場。
一人一獸心中不約而同生出同一個猜測。
這般聰慧有心計,實力強悍又懂得謀劃佈局,行事沉穩且目標明確,絕不可能是自然而然由迷宮霧氣隨意孕育而生的野生霧倀鬼。
想來必定是暗中蟄伏已久,實力更為恐怖的暗魂獸,特意精心挑選凝練濃郁怨氣與精純霧氣,耗費心力親手培育出來的精銳爪牙,更是專門派遣至此,帶著明確目的前來行事的手下。
暗魂獸深知白曉玉一行人一路闖關前行,屢次破壞它們的計劃,又重創了麾下得力幫手不可名狀,心中早已積滿怒意,知曉尋常低階霧倀鬼根本無法對白曉玉造成威脅,非但難以完成牽制偷襲的任務,反倒容易白白折損。
於是便特意派遣出這頭經過悉心調教、心智聰慧、實力強橫的頂尖霧倀鬼前來此地。
一來是趁著不可名狀身受重創、局勢混亂的機會,伺機偷襲除掉白曉玉這個心腹大患;二來也是為了牽制住此地動靜,阻攔白曉玉前去與大部隊匯合,同時打探眾人行蹤動向,為後續暗魂獸的整體佈局掃清阻礙,做好鋪墊。
假林清硯依舊緩步逼近,那雙復刻而成的眼眸之中滿是陰寒算計,周身霧氣隱隱凝聚成凌厲的鋒芒,冷冷鎖定著前方的白曉玉,已然做好了出手發難的全部準備。
它不再偽裝掩飾,聰慧的心思盡數展露,強悍的實力蓄勢待發,身為暗魂獸麾下精銳的底氣盡顯無遺。
白曉玉緩緩將懷裡的小怪物護得更穩,單手穩穩握住腰間長劍,周身氣息也隨之緊繃起來。
原本以為揭穿偽裝便能輕鬆將其擊退,如今看來,接下來所要面對的對手,遠比想象之中更加棘手難纏,一場兇險的對峙已然在所難免。
白曉玉見狀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利落俯身,穩穩將小怪物負在後背,雙手將小傢伙牢牢兜住,讓它安安穩穩貼在自己脊背之上,既不會顛簸受驚,也能護得周全。做完這一切,她單手緊握寒光凜冽的長劍,腳步靈活騰挪遊走,身形在狹小的高臺石面上輾轉閃避,劍鋒橫削豎挑,招招利落凌厲,層層劍影接連鋪開,一下接著一下,穩穩朝著步步緊逼、滿臉陰笑的假林清硯強勢逼壓而去。
那頭由暗魂獸精心培育出來的強悍霧倀鬼,此刻臉上掛著令人渾身發寒的陰冷笑容,四肢扭動的姿態格外詭異扭曲,全然沒有正常人行走抬手的規整姿態,肢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隨意擺動,周身灰黑色的邪氣霧氣肆意翻湧,每一次抬手探擊都帶著刺骨的陰冷寒意,攻勢綿密又刁鑽,死死纏擾著白曉玉不肯放鬆。可任憑它攻勢再刁鑽詭異,白曉玉手中長劍始終守得密不透風,凌厲劍風層層壓制,一次次精準格擋、橫劈逼退,硬生生將這頭心思狡詐、實力強橫的霧倀鬼接連逼得連連後退,始終無法近身半步,更碰不到後背的小怪物分毫。
交手間隙,緊繃對峙的氣氛之中,白曉玉絲毫沒有半分慌亂怯意,反倒趁著劍招逼退對手的空檔,唇角揚起一抹帶著十足譏諷與不屑的笑意,一張伶牙俐齒的嘴巴瞬間開啟,句句言辭犀利刻薄,字字都帶著扎人的鋒芒,毫不留情地當眾嘲諷數落起來,言語之間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視。
她手腕輕轉,長劍再次劃出一道冷冽弧光,狠狠震開霧倀鬼探來的邪氣利爪,語氣漫不經心,卻又刻薄至極,慢悠悠開口嘲諷:“我說你們背後那位藏頭露尾、終日躲在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的暗魂獸,如今是真的窮途末路,慌不擇路了吧?我看它怕是心裡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好日子快要到頭,距離被徹底鎮壓封印的日子越來越近,自知大勢已去,翻不起什麼大浪,才急急忙忙慌里慌張地四處蒐羅人手湊數。”
說到這裡,白曉玉又是一劍斜挑,震得對方身形一晃,眼底的嘲諷意味越發濃重,嘴下更是毫不留情,話語愈發尖銳難聽:“往日里它麾下多多少少還能拿出幾個拿得出手、勉強能上得了檯面的貨色,雖說也算不得什麼頂尖強者,好歹不至於太過丟人現眼。結果如今倒好,堂堂一頭盤踞在地底迷宮許久,妄圖攪亂一方局勢的邪祟首領,居然已經落魄到這般地步,手底下能用的得力爪牙死的死、傷的傷,連一頭像樣點能派出來撐場面的手下都找不出來了。”
“萬般無奈之下,實在無人可派,萬般將就之下,居然連你這種本事平平、腦子就算比普通霧倀鬼靈光幾分,說到底依舊是個不成氣候、上不得檯面的廢物點心,都被它急匆匆派遣出來當先鋒打頭陣,真是越活越窩囊,越混越落魄,簡直笑掉旁人大牙。”
她一邊靈活遊走對敵,劍鋒始終死死壓制對方攻勢,不讓其有絲毫喘息發難的機會,一邊繼續喋喋不休地出言擠兌,句句戳中對方痛處,言語越發刁鑽犀利:“我還以為暗魂獸手頭還藏著多少深藏不露的厲害角色,還想著能好好交手切磋一番,好好領教幾分真本事,結果到頭來滿心期待落了空,等來的居然就是你這麼個靠著模仿他人樣貌混日子,只會躲在暗處搞些偷雞摸狗小動作的貨色。”
“論正面搏殺的硬實力,你壓根沒有半點拿得出手的能耐,論謀劃佈局的城府眼界,也頂多只會玩些潛藏偷襲、假扮熟人的低劣小手段,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大氣格局,空有一副模仿而來的皮囊,內裡空空如也,一身本事盡數上不得檯面,堂堂暗魂獸麾下派遣出來的得力手下,居然淪落到這般平庸窩囊的地步,說出去恐怕都要被周遭一眾邪祟同類笑話恥笑。”
白曉玉越說越順口,刻薄話語源源不斷脫口而出,絲毫不在意對面霧倀鬼越發難看的神情,繼續肆無忌憚地調侃打趣:“我倒是很好奇啊,你身為被特意挑選派遣出來的傢伙,平日裡在一眾同類之中想必也自認高人一等,覺得自己比那些無腦蠻幹的普通霧倀鬼要強上不少,心中多多少少還藏著幾分傲氣與自負。如今被我這般直言不諱,把你裡裡外外數落得一無是處,直言你就是個湊數的廢物棋子,你心裡頭會不會憋著火氣,會不會覺得顏面盡失,氣得怒火中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