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諸鬼修,以四方大鬼王為首,東方鬼王郗沉岸家裡偏有一道無底洞通往幽冥,不得不被女須轄制,替她跑腿搞定了另外兩個鬼王,唯獨剩下一個個性非同尋常的——這最後一個鬼王不愛蹲家,就喜歡四處瞎逛遊,連他自己手下都找不到他的行蹤,郗沉岸就更沒辦法了。
李泉把幽冥丟給了女須,出來的時候就順腳到了這最後一個鬼王真身所在。
化身攤主的鬼王沒用李泉多說,就麻溜地表明自己知道該幹嘛,只是請他在此等一個人——這傢伙是太陰的部下。
太陰卡著這個時間來找他,不必開口,李泉也猜得到是為了什麼——還是他在幽冥中做的那些事。
他先開口道:“炎君已經說過我了。”
無憂天女的話卡在口中,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李泉眨了一下眼睛。
“你既然對我想要說的話看得這麼準,那麼對別的事情看得是不是也這麼準?”無憂天女淡淡道。
李泉一聲吐息,不知是嘆是笑,目中因果點點散碎,透出其下深重的墨黑。
他看得清的是因果,看不清的是混亂,撥得動的是七情引,解不開的是人心結。
大劫越深,他能看到的就越少。天人五衰之災是混亂,怪異蠶食出因果上的空洞,他看不穿天人五衰會降臨在哪裡,也看不透怪異會去做什麼。
看不見,那些向他虔誠祈願的魂靈最終是能夠解脫,還是在苦海中越沉越深。
……祈敬神明……
小神使已經止住了哭泣,可神魂深處的哀聲還是一直傳到了他這裡。
白鴻叫她不必去祈問。因為在從最初哀苦怨憤的心境中擺脫出來後,她已想得明白。
“上神若有阻止天人五衰亂臨的辦法,大劫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可是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凡塵眾生焚香祈願,心中善惡一念都瞞不過其所禱告的神明。神使侍奉於神明,她的每一念都是透明的。
白鴻已經想得很通透,所以才會選擇瞞著丁芹。
她也曾恐懼惶惑地向神明祈願,也曾如琉璃般被照出心中每一念的演化。
亦如每一個受到了天人五衰的修士,最初總是懼怕的。
由懼生怨、由怨生恨。
只有真正經歷了天人五衰之後,才能夠明白,為何世間墮為怪異的修士如此之多。
自五衰降臨的那一刻起,劫氣對道心的影響就開始了。那混在世間的怪異之力,借天人五衰之機,以激盪心緒為壤,在道心之上,生根發芽,不斷地誘導著他們看向另一個選擇。
憑什麼?憑什麼遭遇災患的是我?憑什麼那些修持不如我的修士可以活著?憑什麼那些做了更多惡事的邪修可以活著?憑什麼那些比我更愚妄的眾生可以活著?憑什麼我卻要死?既然世間已經沒有了規矩,那麼憑什麼我還得依道而修?
它在訴說著世有不公,訴說著世間限制。卻又展示了另一條更“公允”更“自由”的道路——能者上,弱者下。誰強大,誰便能活。這難道不是最公正、最自由的道路嗎?
呸!
白鴻輕輕笑了一下,她把丁芹哭溼的發從臉頰上撥下來,低低哄道:“沒什麼大不了的。眾生於輪迴之中,遲早要經生死一遭。我已見過了許多人離去,這一次只是輪到我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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