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們悠閒地嚼著灌木與草地上盛開的鮮花,但沒有關係,很快就會有新的花苞綻開。生長在野地裡的花草,是不怕凋零的。
兩個姑娘帶著一大捧鮮花,在日暮時隨著回欄的馬兒們一同回到了城堡。她們將一大捧強韌熱烈的百日草送給了科林,在羅齊娜送來晚餐時,將一束鮮黃明媚的野玫瑰交給了她。
羅齊娜暗藍色的眼睛中透出些許懷戀,她微笑著接受了這份禮物,並帶來了洛倫·弗羅斯特先生的邀請:他請兩人在晚餐後與他在小廳中閒談。
這令兩位姑娘好奇起來,上一次弗羅斯特先生邀請她們談話時,與她們談論起這座城堡,並帶她們去了他的藏書室,那麼這一次,他又會對兩人說什麼呢?
她們為洛倫·弗羅斯特先生帶去了幾支龍膽,這種花瓣鋒利色彩鮮明的藍色花朵就像一支支燃燒著的藍色火焰。
“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心情了。”弗羅斯特先生嘆笑著接受了這份禮物。
他看出了兩人隱秘的期待,於是對她們微笑道:“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但他緊接著就垂下了眼睛,瘦長的手指輕柔地撥弄著花瓶中豔烈的龍膽花,喟嘆般說道,“這座城堡已經太久沒有過客人到訪,它沉寂到令我厭倦。”
“請不要對在這裡做客有所不安,你們的到訪是令我十分歡欣的事情。”
他的嘆息是那麼的情真意切,低垂的灰藍色眼睛倦怠又悵惘,以至於使兩位女士心中生出不忍來。
“您為何不養一隻寵物呢?”莉婭忍不住提議道,“一隻溫暖可愛的小傢伙,它一定能夠讓您的城堡增添鮮活氣息。”
“它們所能陪伴我的時間太過短暫。”洛倫·弗羅斯特抬起眼,灰藍色的眼睛中籠罩著無法看穿的迷霧,“一切終將消逝。”
“如果它們先我們而去,那的確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莉婭這樣回應道。
但澤尼婭卻覺得弗羅斯特先生所言並非這個意思,那語調與眼神中,有什麼更冷寂、更令人感到悲傷與恐怖的東西。
但在她想清楚那是什麼之前,洛倫·弗羅斯特就重新微笑起來:“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不應討論沉重的話題。我希望你們今天過得愉快。”
“騎在馬背上在山林中穿行的感覺很好,”莉婭說道,“那讓我感受到自由。”
“像你們這樣年輕又生機勃勃的小姑娘,本來就不該有太多束縛才是。”洛倫·弗羅斯特笑道,“既然你們已經適應了騎馬,那麼,我想明天我們就可以嘗試去一些更遠的地方了。”
這令莉婭期待起來,但她在看向澤尼婭的時候,發現了她不正常的沉默。
澤尼婭在她擔憂的目光中回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轉頭看向洛倫·弗羅斯特。
“我在這幾日,常常會有些莫名的失神,彷彿聽到了什麼古老的聲音。”她這樣對弗羅斯特先生說道,“而在拿到那枚銀質符文後,這種感覺更嚴重了。您是一位學識豐富的先生,是否能夠給予我一點幫助呢?”
酒液的香氣在空氣裡浮動,燈光穿過酒杯折射出迷離的光線。晚風從開敞的窗戶吹入,將厚重的窗簾反覆拂動。
她看見弗羅斯特先生被酒杯半掩著的嘴角翹起一點弧度,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曾說過,這是座承載了漫長時光的城堡,或許會有古老的幽靈試圖向他的客人講述自己的故事。”
“您說得,彷彿這裡有什麼超出常人理解的神秘事物一樣。”莉婭艱難地說道。
“為什麼您會認為我不相信有非凡的存在呢?”洛倫·弗羅斯特反問道。
“可是,您不是並不相信神的存在嗎?”莉婭問道。她仍記得在湖邊時的那場談話,那時弗羅斯特先生對於信仰神明的態度可是帶著鮮明的不屑的。
“啊,我明白了。”洛倫·弗羅斯特微笑地注視著她,可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像鋒利的刀尖一樣要剖開她的內心,“您將神與非凡的存在等同,因為您恐懼那些您無法掌握的東西。於是希望有一個全能公正的存在,來統御並限制這些令您恐懼的東西。”
“可是,”他看著莉婭下意識摩挲著繡著聖紋口袋的手,慢慢問道,“神,又是什麼呢?”
“人們幻想有一位完美無缺的全能存在,幻想這存在能為自己帶來絕對的公正,幻想祂擁有一顆慈憫的心,因此願意低垂下眼眸,去瞧瞧人間這些瑣碎事,給善良無辜的人帶來救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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