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又會不會與澤尼婭的前世有關?她曾居住過那間實驗室,並對那些護身符上的符文如此熟悉……
兩個姑娘咬了一會兒耳朵,澤尼婭重新抬起頭,半是期待半是緊張地問道:“您知道我的前世與那個預言在戰爭中起到了什麼作用嗎?”
“精準的提問。我恰巧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洛倫·弗羅斯特讚歎道,他眯起眼,半顆灰藍色的眼珠像浸在深海下幽邃的冰山。
“神聖之鐵,暗紅之血。”他念詩般誦著這句預言,“它指向某種神奇的造物,這造物誕生於那間實驗室,並終結了那場戰爭。”
“可是,那場戰爭是勝利了的呀。”莉婭皺起眉來,疑惑道,“但那預言中的意思,明明是這種造物帶來了永夜。如果是這種造物終結了戰爭,那應該是戰爭失敗了才對。”
“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洛倫·弗羅斯特微笑道,顯然是並不打算回答。
他將杯中的殘酒飲盡,線條鋒利顏色淺淡的唇沾上些許酒液,閃爍的光竟似唇間含著一片鋒利的薄刃,又有種說不出的譏誚。昏黃的夕陽穿過紗簾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古老精緻的雕塑上。
“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想兩位的晚餐應當已經送到了門口。”洛倫·弗羅斯特灰藍色的眼睛眼睛注視著指尖的空酒杯,飄忽的聲音似是陷入了沉思,又或是那芬芳醇厚的朗姆酒終於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
兩個姑娘只好起身告別,但洛倫·弗羅斯特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蒼白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補充道:“你們應當已經見過那造物的名稱:血紅酒。”
他在兩個姑娘驚訝的目光中,為自己重新倒了半杯金黃近紅的酒液,並微笑著舉了舉杯:“祝你們有個美好的夜晚。”
書房的大門在兩人眼前合上,兩個姑娘忍不住為弗羅斯特先生最後透了出來的訊息交換了個驚訝的眼神。
她們當然記得血紅酒,那是莉婭從一個記載著國王的“無憂之宴”中的歌曲中找到的,但在另一本記載中,卻說“血紅酒”只是佛裡思特領中的傳聞,並不真的存在……
書房門內,洛倫·弗羅斯特浸著酒液般的眼睛逐漸褪去醉意,迷離的酒氣重新凝結成灰藍色的迷霧,籠罩上那兩片深不見底的汪洋。
費爾奧娜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縮排沙發裡,問道:“您想要將那個小姑娘納入我們的族裔?”
否則又何必引導她逐漸想起前世呢?哪怕為同一個人,但打破輪迴的阻隔,接受另一段人生的經歷記憶與情感也並非什麼容易的事情。
“我更樂意將之形容為,給予一次選擇的機會。”洛倫·弗羅斯特轉頭看向費爾奧娜,灰藍色的眼睛裡蘊含了些許溫和的告誡之意,“所以,不要去刻意引導。”
費爾奧娜笑了起來,眯起的眼睛裡劃過一縷輕快的光:“我才不會打攪您的樂趣。”
伯爵明明有更簡單的手段能夠讓那個小姑娘毫無滯礙地想起前世,卻偏偏不說明,反而由得她們在城堡裡亂闖亂撞。
費爾奧娜大約是能猜到他這樣做的原因,時間之海無窮盡,與之伴生的是同樣無止境的寂寥。
當見識過太多,以至於再精彩的故事都難以波瀾起情感;當各種技藝在時光中被打磨至巔峰,連藝術與學識都開始失去吸引力,漫長的生命總要能夠尋找來樂趣。
伯爵難得有興致,那兩個年輕姑娘也對她造不成任何危險,她又何必去掃興呢?
費爾奧娜伸出細長蒼白的手指,在空氣中轉了轉食指指尖,於是原本已經變得溫涼的紅茶重新冒出熱氣,她呷了一口滾熱的茶水,為這熱度舒舒服服地眯起眼。
洛倫·弗羅斯特輕笑一聲,並沒有反駁費爾奧娜的猜測。
“夜色已臨天地,亡者復生之刻將至。在這庇護之下,去活動吧。”
這話說得溫和,卻是要費爾奧娜離開之意。端麗迷人的女士看向洛倫·弗羅斯特伯爵,美麗的眼睛裡透出些許幽怨之意。
“特里斯坦對我的影響早已消除,我對您……”
“費爾奧娜。”伯爵在她語意未畢之前打斷了她的話,面孔上一片平靜淡漠,“我拒絕你並非因為特里斯坦的影響。”
他看向費爾奧娜,灰藍色的眼睛裡蘊含著不容拒絕的氣勢:“只是因為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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