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華,來,聽話,把這個喝了。喝了肚子能好受點。”曹山林儘量把聲音放得輕柔。
倪麗華疼得意識都有些模糊,勉強睜開眼,看著那碗冒著熱氣、散發著甜香的水,又看看姐夫關切的眼神,眼淚流得更兇。
倪麗珍扶起她,小心地喂她喝了下去。
溫熱的、甜滋滋的蜂蜜水滑過喉嚨,流入胃裡,彷彿一股暖流擴散開來,腹部的絞痛似乎真的緩解了一絲。
倪麗華喝了大半碗,喘著氣,虛弱地靠在姐姐懷裡,雖然依舊疼痛,但臉色似乎好了一點點。
曹山林稍稍鬆了口氣,又對另外兩個眼巴巴看著的妹妹說:“鍋裡還有,去,一人衝一碗喝。這東西對你們身子好。”
倪麗珍趕緊去給兩個妹妹也衝了蜂蜜水。
姐妹三人捧著溫熱的糖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那純粹的、濃郁的甜味,是她們過去十幾年貧苦生活中幾乎從未嘗到過的滋味。
甜味似乎不僅能緩解身體的痛苦,更能溫暖那顆被凍僵了的心。
看著妹妹們喝得香甜,倪麗珍心裡稍安,但旋即又想起一事,把曹山林拉到外屋,臉微微發紅,難以啟齒地低聲道:“山林…還有個事…麗華她…她連個月經帶都沒有…一直…一直用的都是不知道哪撿來的破布頭…髒了洗洗再用…俺看她這次帶來的那點東西…根本沒法用…俺的也不多…”
曹山林一聽,心裡又是一陣酸楚難受。
這些最基礎的生活保障和尊嚴,對她們來說都是奢望。
“我明白了。”他沉聲道,“這事你別管了,我想辦法。明天我就去公社供銷社,買!買最好的紗布和棉花!多買點!你們姐妹四個,都得用上好的!以後再也不許用那些破爛!”
他的語氣堅決,沒有絲毫猶豫和尷尬,只有滿滿的心疼和責任。
倪麗珍看著他,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安心的、幸福的淚水。
第二天,曹山林果然一早就去了公社供銷社,找到那位相熟的售貨員大嬸,直接開口要買做月經帶用的柔軟紗布和新棉花,而且要的量很大。
售貨員大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理解的笑容,一邊給他拿東西,一邊低聲說:“曹知青真是心疼媳婦妹子…這年頭,這麼細心的男人可不多見嘍…”
曹山林坦然笑笑,又買了幾條新毛巾和香皂。
有些錢,必須花。
有些尊嚴,必須給。
當他帶著這些東西回家,交給倪麗珍時,倪麗珍看著那雪白的紗布和蓬鬆的棉花,手都有些顫抖。
三個妹妹也圍過來,看著這些東西,眼神複雜,有羞澀,更有一種被鄭重對待的感動。
大妹妹倪麗華的腹痛在蜂蜜水和姐姐的悉心照料下,慢慢緩解了。
當她第一次用上姐姐用新紗布和棉花為她縫製的、乾淨柔軟的月經帶時,悄悄把頭埋在被子裡,哭了很久。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關於被尊重、被呵護的複雜情感。
一杯蜂蜜水,幾尺白紗布,看似微不足道,卻像溫暖的陽光,一點點融化著積壓在三個女孩心底多年的堅冰。
她們開始真正相信,這個新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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