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彪也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擺著譜:“嗯,房子還行。就是這地段偏了點。麗珍啊,愣著幹啥?還不給爹倒酒?”
倪麗珍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站在原地沒動,手指死死攥著圍裙角。
曹山林臉色沉了下來。
他按住倪麗珍的肩膀,示意她別動,自己拿起酒瓶,給白正彪倒了一杯,淡淡道:“白叔,將就喝點。屯子裡條件有限,比不了白家溝。”
宴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來的賓客大多知道倪麗珍孃家那點事,看著這三人做派,都暗自撇嘴,低頭吃飯,不再像剛才那樣喧鬧。
曹山林強壓著不快,招呼大家吃菜。
那白凱南如同餓死鬼投胎,專挑肉吃,塞得滿嘴流油。
白正彪和白吳氏也毫不客氣,大吃大喝,還不停地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倪麗珍幾乎沒動筷子,低著頭,機械地給旁邊桌的孩子夾菜,但曹山林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偶爾抬頭看向孃家人的方向,眼神里不是憤怒,而是深切的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牽掛與擔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趁著白正彪拉著王福滿吹噓、白吳氏忙著打包桌上剩菜的功夫,曹山林把倪麗珍拉到新房的灶房後邊,低聲問:“麗珍,到底咋了?他們來打秋風佔便宜,咱不怕。我看你…好像不只是生氣?”
倪麗珍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慌忙擦掉,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酸楚:“俺…俺不是氣他們來…俺是…俺是看著他們,就想起麗華、麗娟、麗芬…他們仨在俺這兒吃肉喝酒,住新房子…妹妹她們三個…這會兒還不知道在白家溝咋受苦呢…俺娘…他們收了咱的彩禮…轉頭肯定變本加厲地使喚她們…說不定…說不定已經在琢磨把她們賣給哪家換錢了…俺這心裡…像刀絞一樣…”
原來如此!
曹山林瞬間明白了。
她不是在為自己委屈,而是在為那三個同母同父、卻同樣命苦的妹妹擔心!
白家夫婦的出現,勾起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愧疚。
看著倪麗珍哭得梨花帶雨、痛苦不堪的模樣,曹山林的心狠狠一揪。
前世她孤苦一生、無人依靠的畫面再次浮現眼前。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別哭了,麗珍。”他沉聲道,“你這個當姐姐的心,我懂。你放心,你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咱不能眼看著她們跳火坑。”
他略一思索,眉頭緊鎖,拉著倪麗珍找到正在和趙老蔫說話的王福滿。
“大隊長,借一步說話。”曹山林神色嚴肅。
王福滿看他臉色不對,跟著走到院角。
曹山林言簡意賅地把倪麗珍的擔憂和那三個妹妹的情況說了,然後壓低聲音道:“大隊長,白家那兩口子,無非是想靠著幾個閨女再撈幾筆彩禮錢。這錢,我曹山林可以出!但我不光要人,我還要她們的戶口!你幫我想辦法,把麗華、麗娟、麗芬三個的戶口,從白家溝遷出來,落到咱們棒子溝,以後就下在我和麗珍的戶口本上!這以後,她們就是我們家的人,她們的婚事,我們當姐姐和姐夫的來做主,絕不讓白家再拿去賣錢!”
王福滿聽完,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菸袋都忘了抽:“啥?山林…你…你這想法…也太…遷戶口?這可不是小事!那白正彪能同意?這得花多少錢?”
“錢不是問題。只要他們開口,只要數目不離譜,我就給!”曹山林語氣斬釘截鐵,“但必須一次性買斷,立下字據,永不反悔!以後那三個姑娘是死是活,嫁誰娶誰,都跟他白家再無關係!大隊長,這事非得您出面不可,您經驗老道,能鎮住場子,也能幫我們操持手續。就算…就算最後不成,這份情,我曹山林和麗珍記您一輩子!”
王福滿看著曹山林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又看看旁邊淚眼婆娑、滿眼期盼的倪麗珍,重重地嘆了口氣,吧嗒了兩口煙,最終一跺腳:“操!你這小子…真能給人出難題!罷了!誰讓俺是大隊長,誰讓麗珍這孩子確實可憐…這事,俺琢磨琢磨…試試看!不過你得有心理準備,白正彪那老小子,可不是程老二那種滾刀肉,他精得很,這竹槓,敲得肯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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