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林聽完王福滿的敘述,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豈有此理!收了錢不認賬!還想扣著人繼續當牛做馬!我這就去公社報案!告他買賣人口,欺詐勒索!”
“山林!冷靜點!”
王福滿連忙拉住他,“報案?咋報?字據上寫的是自願遷戶,分期付款,他可沒寫‘賣女兒’三個字!他現在咬死是孩子自己不願走,公社來了人,最多批評教育一頓,和和稀泥,還能真把他抓起來?到時候反而打草驚蛇,他把孩子看得更緊,或者乾脆藏起來,咱更被動!”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錢白給了?”曹山林眼睛都紅了。
“當然不能算!”王福滿眼神閃爍著老獵手般的精光,“硬的不行,就來軟的!迂迴一下!”
他壓低聲音道:“白家溝的大隊長白寶山,跟俺有點交情,以前一起修過水庫。這人吧,別的愛好沒有,就好吃一口——老鱉(甲魚)!尤其是野生的老鱉,燉湯那叫一個鮮!要是能弄兩隻肥實的老鱉,俺提著去找他說道說道,讓他以大隊的名義給白正彪施加點壓力,這事應該能有轉機!畢竟,戶口已經遷出來了,白正彪再扣著人不放,於情於理於法都站不住腳!白寶山出面,比他好使!”
老鱉?
曹山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甲魚?圓魚?”
“對!就是那玩意!不好弄,得碰運氣,江邊蘆葦蕩或者老水泡子深處可能有。”王福滿點點頭,“山林,你路子野,眼神好,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弄兩隻?要活的,品相好的!”
曹山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福滿說得有道理,在這種宗族觀念還很強的屯落,有時候大隊幹部的一句話,比公社來的檔案還管用。
“成!大隊長,我聽您的!我這就去想法子弄老鱉!就算把江翻個底朝天,我也給您弄來!”曹山林斬釘截鐵地說。為了儘快救出三個妹妹,這點困難算什麼。
“好!俺等你訊息。戶口遷移證明俺先收著,幫你這兩天辦好了,就等你的老鱉!”王福滿拍了拍他的肩膀。
計劃已定,曹山林立刻回家準備。
倪麗珍得知情況,又是氣惱又是難過,但聽到還有希望,也只能把擔憂壓在心底,默默支援他。
第二天,天還沒亮,曹山林就帶著一把鐵鍬、一個結實的網兜、還有一小塊豬肝(聽說甲魚喜歡腥味),來到了江邊。
他沒有再去熟悉的捕魚點,而是專門尋找那些偏僻、泥濘、蘆葦叢生的老水窪和江岔子。
尋找甲魚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經驗。
他沿著泥濘的岸邊仔細搜尋,觀察是否有甲魚爬行留下的痕跡或者曬背時壓出的淺坑。
他用鐵鍬在可能藏身的水邊泥地裡挖掘,弄得渾身泥漿。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個幾乎被蘆葦完全遮蔽的廢棄河灣裡,他終於發現了一隻正在淺水處淤泥裡潛伏的野生甲魚,個頭不小,背殼比巴掌還大。
他小心翼翼地用網兜慢慢靠近,猛地一舀!
那甲魚受驚,四肢亂蹬,但終究沒能逃過網兜。
首戰告捷!
曹山林精神大振。
繼續搜尋了大半天,又在另一處水泡子邊,幸運地發現了一隻稍小一些的。
看著網兜裡兩隻沉甸甸、活力十足的野生甲魚,曹山林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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