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日,小院裡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倪麗珍雖然身子還有些不便,但已開始像個真正的女主人一樣,帶著三個妹妹操持家務。拆洗被褥,清掃角落,將收到的賀禮分門別類放好,每一樣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曹山林則忙著將婚宴剩餘的一些肉食仔細處理,該風乾的風乾,該醃製的醃製,儲存起來以備冬日食用。曹鳳林依舊有些無所事事,但也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格格不入,偶爾會幫著抱捆柴火,或者好奇地看著倪麗華姐妹做針線活。
午後,陽光正好,曹山林檢查了一下槍械,對倪麗珍說:“我進山轉轉,看能不能再尋摸點東西。家裡肉雖多,但開春前還得有些進項。”他主要是想去看看之前下套子的地方有沒有收穫,順便熟悉一下雪後山林的情況。
倪麗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叮囑道:“早點回來,別往太深裡去。”
“放心吧,就在近處轉轉。”曹山林拍了拍她的手臂,又對曹鳳林道,“鳳林,在家照應著點。”
曹鳳林忙點頭應下。
曹山林揹著槍,踩著厚厚的積雪,很快便消失在後山的小徑上。
家裡只剩下女人和曹鳳林這個半大小子。倪麗珍坐在炕上,拿著那塊棗紅色碎花布,比劃著給倪麗華裁一件新褂子。倪麗華則帶著兩個妹妹在堂屋裡納鞋底,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屋裡安靜而溫馨。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緊接著,院門就被毫不客氣地推開了!
白正彪和白吳氏領著一個塗脂抹粉、穿著嶄新棉襖的中年婦女(王媒婆),還有一個穿著勞動布工作服、眼神有些躲閃、走路略微有點跛的年輕男人,以及一對看起來像是年輕男人父母的中年夫婦,一行六人,浩浩蕩蕩又不請自入地闖了進來!
倪麗珍聽到動靜,心裡一咯噔,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堂屋門口。倪麗華三姐妹也嚇得站了起來,緊張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看到白正彪夫婦,她們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下意識地往後縮。
“喲!都在家呢!”白吳氏一進門,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四處掃射,看到屋裡收拾得乾淨利落,東西似乎也比以前多了,心裡更是酸得冒泡,臉上卻堆起誇張的笑容,“麗珍吶,如今可是闊氣了,當上太太了,連爹孃都不認了?”
倪麗珍臉色發白,強自鎮定道:“…你們來幹啥?”
“幹啥?你說幹啥?”白正彪咳嗽一聲,擺出老子的架勢,目光卻貪婪地掃過屋裡那些東西,“俺們是你爹孃!來看看你還不成?順便…嘿嘿,給你妹妹說門好親事!”
他一把將那個跛腳的年輕男人拉到前面:“瞧瞧!林場劉家的兒子,正式工人!吃商品糧的!家裡就他一個獨苗,條件好著呢!看上咱家麗華了,這是天大的福氣!”
那劉家小子看到清秀水靈的倪麗華,眼睛頓時直了,咧著嘴傻笑,不住地點頭。
王媒婆也扭著腰上前,唾沫橫飛:“哎呦喂!可不是嘛!倪家嫂子,倪家大哥,你們可真是養了個好閨女!瞧這模樣,這身段,跟劉家小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劉家可是說了,只要點頭,三百塊彩禮!外加一輛嶄新的‘飛鴿’大二八!立馬就推來!”
劉家父母也在一旁幫腔,誇自己家多好,兒子多老實能幹。
倪麗華被這陣勢嚇傻了,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求助般地看向姐姐。
倪麗珍氣得渾身發抖,將妹妹護在身後,厲聲道:“你們胡說八道什麼!麗華的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做主了?她的戶口…”
“戶口咋了?”白吳氏尖聲打斷她,叉著腰,“戶口遷走了她就不是俺閨女了?俺身上掉下來的肉!俺們當爹孃的給她說婆家,名正言順!天王老子也管不著!劉家這麼好的條件,別人攀都攀不上,那是看得起她!別給臉不要臉!”
她說著,就要上前去拉扯倪麗華:“死丫頭,還愣著幹啥?還不快過來見見你未來男人和公婆!”
“放開她!”倪麗珍猛地推開白吳氏的手,將妹妹緊緊護住,“你們休想!麗華不會嫁的!你們趕緊走!”
“反了你了!”白正彪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揚手就要打倪麗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兒沒你說話的份!俺今天就要帶她走!”
曹鳳林在西屋聽到吵鬧,早就跑了出來,見狀連忙擋在倪麗珍身前,雖然心裡害怕,還是壯著膽子喊道:“你們幹什麼!這是我哥家!你們出去!”
“你算哪根蔥?滾開!”白正彪根本沒把這個半大小子放在眼裡,一把將他推開。
劉家小子看到倪麗華哭泣的樣子,反而更覺得她好看,忍不住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紙包,結結巴巴地說:“…麗…麗華妹妹…這…這是定禮錢…你收下…俺…俺肯定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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