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十一月，興安嶺的冬天來得格外早。第一場雪在十月底就落下了，比往年早了半個多月。縣城裡的人們都縮在屋裡貓冬，但曹山林卻不得不出門——西爺派人來請，說有要事相商。
西爺今年七十五了，身體大不如前。自從上次幫曹山林擺平光頭強的事後，兩人就很少見面。曹山林逢年過節都去送禮，但西爺總是推辭不見。這次主動相請，肯定有大事。
曹山林來到西爺的西合院，被請進正房。西爺躺在炕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蠟黃，明顯是病了。
“西爺，您怎麼了？”曹山林趕緊上前。
“老了，不中用了。”西爺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山林，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您說。”
西爺從枕頭下拿出一張紙，遞給曹山林。曹山林接過一看，臉色變了。
那是一張賭約，內容很簡單：西爺和“虎王”打賭，賭曹山林敢不敢進山獵殺傳說中的“虎王”。賭注是西爺在縣城的全部產業——三間鋪子、兩處房產，價值至少五十萬。
“西爺，這是怎麼回事？”曹山林問。
西爺嘆了口氣，講起事情的原委。
原來，縣城有個老混混，外號“虎王”，年輕時也是條好漢，打過老虎，因此得名。後來洗手不幹了，開賭場放高利貸，賺了不少錢。他早就想吞併西爺的產業，但西爺在道上威望高，他一首沒機會。
前些日子，西爺病了，虎王覺得機會來了。他來找西爺，提出打賭：讓西爺選一個最厲害的獵人，進山獵殺傳說中的那隻老虎——老禿頂子確實有老虎出沒，但誰也沒見過真身。如果獵到了，虎王輸，給西爺五十萬；如果獵不到，西爺輸，產業歸虎王。
“這分明是耍賴！”曹山林說，“老虎是保護動物，不能打。而且誰也沒見過，怎麼證明有老虎？”
“我知道。”西爺說，“但我不能認慫。認慫了，我這一輩子就白混了。山林，你是我見過最好的獵人。如果你都不行，就沒人行了。”
曹山林沉默了。這事太難了：第一，不能打老虎，打了犯法；第二，不知道老虎在不在，怎麼證明？第三，就算找到了，怎麼證明是虎王說的那隻？
“西爺，您給我點時間，我想想。”
“想多久都行。”西爺說，“但一個月後，必須給答覆。”
從西爺家出來，曹山林心情沉重。他知道，這事躲不過去。西爺幫過他，他必須回報。
但怎麼回報？真去打老虎？那是犯法，也是殺生。不打？西爺的產業就沒了。
他去找老耿叔討主意。
老耿叔聽了，抽著旱菸，半天沒說話。
“山林，這事不好辦。”老耿叔說，“虎王那人心狠手辣，他設這個局，就是看準了你不敢打老虎。你打，犯法；你不打，西爺輸。”
“那我怎麼辦？”
“只有一個辦法。”老耿叔說，“進山找到老虎，但不下手。讓虎王相信，你確實找到了，只是手下留情。”
“怎麼讓他相信？”
“拍照片。”老耿叔說，“拍下老虎的照片，最好是你和老虎同框。虎王再狠，也不能說照片是假的。”
曹山林眼睛一亮。這辦法好！既能證明有老虎，又不用殺生。
他開始準備。這次進山，不能帶太多人，人多容易驚動老虎。他只帶了兩個人：鐵柱和巴特爾。鐵柱是兄弟，可靠；巴特爾是鄂倫春人，熟悉山林。還帶了金箭——鷹在天上飛，能發現地上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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