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麗珍說:“還臭,但習慣了。”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又安靜下來。
窗外,月光照進來,照在那張狍皮褥子上。褥子的毛長長的,軟軟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曹山林看著那褥子,心裡想起那些狍子。它們在山林裡奔跑,吃草,喝水,然後被他打死,剝皮,吃肉。它們的皮,成了他身下的褥子,給他帶來溫暖。
“麗珍,”他突然說,“你說那些狍子,有沒有靈性?”
倪麗珍愣了愣:“咋突然問這個?”
曹山林說:“我就是想,它們要是真有靈性,會不會怨我?”
倪麗珍沉默了一會兒,說:“應該不會。你是靠打獵吃飯的,不殺它們,你就活不了。它們要是真明白,就該知道這是命。”
曹山林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想,也許倪麗珍說得對。這是命。
但他的命,和那些狍子的命,連在一起。
他靠它們活著,它們靠他……也不對,它們不靠他。它們本來活得好好的,是他把它們打死的。
他嘆了口氣,不再想了。
有些事,想多了也沒用。
過了幾天,倪麗華回來看見那張褥子,也稀罕得不行。她摸了摸,又躺上去試了試,說:“姐,這褥子真暖和!你給我也做一張唄?”
倪麗珍瞪她一眼:“自己做。你都多大了,還讓我給你做?”
倪麗華嘻嘻笑,扭頭看著曹山林:“姐夫,你再給我打幾張狍子皮唄?”
曹山林笑了:“行,等開春的。”
倪麗華美滋滋地走了。
倪麗珍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翹起來。
曹山林看著她們姐妹倆,心裡暖洋洋的。
這張褥子,不只是一張褥子。
是媳婦的心意。
是這個家的溫暖。
他會一直用下去。
用到老了,用到走不動了。
還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