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518章 屯子辦春晚(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2天前

一九八九年除夕前夜,黑水屯的雪已經積到了入冬以來最厚的程度。北坡的林子被厚厚的雪層壓得靜默,連風穿過林冠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許多,像是被雪吸收了一部分能量才傳遞下來。合作社院子裡的積雪被徹底清理乾淨了,地面露出了下面那層被踩了整整一年的青磚。院牆上掛了幾串紅燈籠,紙殼的,裡面點著蠟燭,在冬夜的冷風中微微晃動著,把暖紅色的光暈投在雪面上,像幾團被凍住了的火。院子中央拉了一條橫幅,白布紅字,字是劉綵鳳用毛筆寫的——“黑水屯首屆春節聯歡晚會”,墨跡在寒風中乾得很快,在布面上形成了略微皺縮的筆畫輪廓。橫幅兩端的繩子系在院牆的釘子上,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像一面正在呼吸的旗幟。

劉綵鳳穿著一件半新的紅棉襖,蹲在院子角落那隻臨時搭起來的臺子旁邊,正在檢查檯面的穩固程度——臺子是幾塊木板架在兩條長凳上拼起來的,她用手掌按了按檯面的四個角,確認沒有翹起,然後站起來退後幾步,看了看臺子和橫幅之間的位置關係。她的手指在寒風中凍得通紅,但她的眼神是亮的,帶著一種在熱鬧尚未開始之前就已經被提前填滿的滿足。孩子們是最早到的。他們在院子裡跑著,在那些紅燈籠之間穿梭,鞋底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紅頭繩和藍頭繩穿著倪麗珍給她們做的新棉襖——一件是大紅色的,一件是深藍色的,兩個人手拉著手蹲在臺子最前面的位置,等著節目開始。黑風蹲在院子角落的陰影裡,六隻狗崽在它腳邊或蹲或趴,歪著頭看著院子中央那些正在聚集的人影和那些在夜風中晃動著的紅燈籠,耳朵在嘈雜的人聲中保持著向周圍轉動的節奏,像一面正在以固定頻率掃描著整個聲場的感測器,每一次轉動都覆蓋一片新的資訊區域。那隻純黑的狗崽蹲在最前面,耳朵已經完全立起來了,它在那些密集的人聲和腳步聲之間辨認著不同的訊號,以一種正式參與者的姿態,蹲坐在母親的腳邊,開始學習如何在熱鬧中保持警覺。

節目開始了。孩子們排著隊上臺表演——唱歌、跳舞、詩朗誦。紅頭繩和藍頭繩一起上臺唱了一首《讓我們蕩起雙槳》,兩個人並排站在臺子中央,手牽著手,張嘴唱了前兩句,聲音清亮而稚嫩,帶著那種未經訓練的、直白的、讓人不忍打斷的真誠。唱到第三句的時候紅頭繩忘詞了,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轉頭看了一眼藍頭繩,藍頭繩也停了下來,兩個人站在臺子上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臺下的人也笑了,掌聲持續了很久。她們蹲下來鞠了一躬,然後跳下臺子跑回倪麗珍身邊,窩進她懷裡繼續看節目。鐵柱上臺唱了一段二人轉,他站在臺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剛開口唱了一句就跑了調,跑得很遠,遠到他自己也忍不住蹲在臺子上笑了起來,臺下一片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他蹲在那裡笑夠了才站起來,鞠了個躬跳下臺去。狗剩和小翠蹲在院子角落看著,兩個人的手攥在一起,狗剩的笑聲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響亮。老耿蹲在牆根下面抽著煙,他的嘴角在煙氣後面彎著,目光落在臺子上正在表演的孩子們身上。鐵柱媳婦蹲在臺子側面,手裡攥著一本記賬本——不是賬本,是一本封面用紅紙包著的節目單,節目單上的節目順序和演員名字是她手寫的,字跡比半年前整齊了許多。她在每一個節目結束之後在節目單上打一個小小的鉤。

曹山林蹲在最前面那排長條凳的末端,懷裡抱著紅頭繩。他坐在那裡,膝蓋上坐著紅頭繩,藍頭繩靠在倪麗珍的懷裡,目光落在臺上正在表演的幾個少年身上,那些少年正在朗誦一首詩,聲音忽高忽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緊繃和用力。黑風蹲在他腳邊的陰影裡,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保持著向周圍轉動的節奏,它完成了對院子聲場的全面掃描,確認所有聲音訊號都在可識別範圍內之後才把下巴擱回前爪上,在熱鬧中保持著一種以最小能耗執行著的監聽狀態。那隻純黑的狗崽學著母親的姿態,把下巴擱在自己的前爪上,耳朵像一面正在轉動的小型天線,在密集的訊號中篩選著與自己相關的資訊。

節目進行到最後的時候,臺上的孩子們唱了一首《年輕的朋友來相會》,聲音不太齊,有的在調上有的不在,但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和那些正在院子裡晃動的紅燈籠的光暈一起,被冬夜的冷空氣塑造成了一種帶著溫度和厚度的聲層。劉綵鳳蹲在臺子側面看著,臉上帶著一種溼潤的笑。零點的時候,屯口有人放了一掛鞭炮。鞭炮聲是從屯口那棵老榆樹下面響起來的,噼裡啪啦的聲音在雪地裡傳得特別遠,炸開的紅紙屑落在雪面上,像一小片一小片被凍住了的火光。曹山林站在院子中央,紅頭繩和藍頭繩正蹲在他前面捂耳朵,鞭炮聲從屯口一路響到院子裡,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停下來,餘響在夜空中慢慢散盡,像一面正在被緩慢拉平的旗幟。他站在院子裡,在鞭炮聲的餘響中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黑風蹲在雪地裡抬頭望天的側影——它的耳朵正朝北坡的方向微微轉動著,在鞭炮聲的餘響和那些正在散去的人聲之間的間隙中捕捉著什麼更遙遠的聲音訊號。從北坡方向傳過來一聲低沉的鹿鳴——隔著重疊的山樑和密林傳到了屯子邊緣,在鞭炮的餘響散盡之後短暫地亮了一下又消失了,像一顆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正在緩慢地沉到底部。黑風的耳朵在那個方向的停頓比平時更長一些,像在完成一次定位和確認。曹山林站在院子裡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他辨認出了它的方向——那是從溪谷盆地北側那片坡壁的陰影中傳出來的,在經過幾裡地的雪地和密林的長途奔襲之後,傳到屯口的時候只剩下了一聲在空氣中持續振動了一瞬就被嚴寒完全吸收掉的低頻脈衝。黑風在確認完那個聲音的方位和特徵之後把耳朵轉回了正常角度,它把那道訊號納入了持續更新的冬季檔案中,在旁邊標註了時間和方位,然後重新把下巴擱回了前爪上。曹山林轉身走回院子裡,在門檻上坐下來,把院門掩上了。

夜更深的時候黑水屯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主街上恢復了寂靜。合作社院子裡那些紅燈籠還在亮著,蠟燭已經燒到了後半段,燭光比開始時暗淡了一些,在冷風中微微跳動著。曹山林蹲在自家門檻上,面前是那條延伸到北坡方向的主街。他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把那個在鞭炮餘響中傳來的聲音的方向和特徵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確認了它的方位,像在為他正在積累的冬季檔案完成最後一次跨年標記。他站起來走回屋裡,在炕沿上坐下來,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炕尾。黑風在狗窩裡重新調整了一下臥姿,六隻狗崽擠在它腹下,那隻純黑的狗崽擠在最前面。曹山林在黑暗中躺了下來,北坡方向的林冠在夜風中持續發出均勻的沙沙聲。鞭炮的餘響已經散盡了,紅燈籠的光已經熄滅了,夜色重新完整地合攏過來,覆蓋了那些已經完成的演出和那些正在發生的訊號。北坡方向的林冠在夜風中持續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像是那面旗幟正在被風持續翻動著。在他的聽覺地圖上,一道來自溪谷盆地方向的、確認過方向和特徵的低頻訊號已經被歸入冬季檔案的最後一頁,和那道在鞭炮餘響中短暫亮起又消失的鹿鳴聲一起,以固定的時間戳被寫入了同一組冬季記錄檔案,作為一個正在持續運轉的標記網路中最邊緣的那一格。他已經完成了它的定位和分類,完成了它的寫入和歸檔。曹山林在黑暗中合上了眼,那道聲音已經以標記的方式存在於他的地圖上了,它將在那裡等待下一條被掃描到的訊號以特定的時間間隔和方位差值來更新它在檔案中的位置。六隻狗崽在它們母親的體溫覆蓋下完成了除夕夜睡眠的第一次呼吸調整,以各自的微小囈語填補著夜晚的間隙,和那些正在穿過北坡林冠的夜風以及那些正在溪谷盆地中持續掃描坡壁的耳朵一起,在同一個除夕的深夜裡構成了一個正在持續運轉的標記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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