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529章 韓老七 林中黑手(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4天前

從加格達奇到呼中林場的林區公路有將近三百里,運材卡車在積雪尚未完全消融的碎石路面上顛簸了整整一個下午。車斗裡裝著半車物資——麵粉、煤油、鹹菜、幾箱子彈和兩捆麻繩,遠征隊的五隻揹包被擠在這些物資中間,隨著車身的顛簸在麻袋之間來回蹭著。曹山林坐在車斗靠前的位置,背靠著駕駛室的鐵皮壁板,風從車斗兩側灌進來,被那些物資擋了大半,但餘下的氣流依然帶著林區特有的清冽和松脂氣味,在車斗內形成了一層持續的冷風迴圈。黑風蹲在他腳邊的揹包上面,爪墊穩穩地扣在帆布表面,身體隨著車斗的顛簸自然調整著重心,像一個已經完成了路面適應校準的穩定平臺。林海坐在他對面,把長杆鉤子橫放在膝蓋上,用兩隻手攥著杆身保持平衡。老耿蜷在車斗角落裡,把菸袋鍋子插在腰帶上,兩隻手揣在袖筒裡,眯著眼靠在麻袋上。鐵柱蹲在車斗最後面,一隻手攥著車斗邊緣的鐵欄杆,目光掃著公路兩側的林子。

卡車駛出加格達奇大約四十里之後,公路兩旁的林子開始變得密起來。落葉松和樟子松的樹幹比城郊的粗了一圈,樹冠在公路上方几乎完全合攏,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能看到天空。路面的碎石層被來往的運材車壓得嚴嚴實實,車轍之間殘留著冬季的冰碴和融雪後的泥漿。卡車駛過一處彎道的時候,司機老劉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朝後面喊了一聲,聲音被引擎聲和風聲切成了碎片:“前面是呼瑪河岔路——注意左邊——”曹山林探出車斗邊緣朝左前方看去,公路左側出現了一條更窄的碎石岔路,路口立著一根木杆,上面釘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字跡已經被風雨磨得模糊了,只能勉強辨認出“呼瑪河”三個字。岔路的路面被積雪覆蓋了大半,但雪層表面有幾道清晰的輪胎印——是吉普車或輕型卡車留下的痕跡,向岔路深處延伸了大約幾十步之後消失在林冠的陰影裡。曹山林盯著那幾道輪胎印看了一會兒,它們在方向和時間上形成了一條明確的線索——有人近期從這條岔路進出過呼瑪河谷。他把這條岔路的位置和走向在腦海裡和周明遠那張林區公路圖上標註的“韓老七活動區”對上了號——從呼瑪河岔路口進去,沿河谷向下遊走,大約一天的路程,就是韓老七的老巢。

卡車駛過岔路口之後繼續向北行駛。老耿從角落裡直起腰來,把菸袋鍋子從腰帶上抽出來,在掌心裡摩挲著,眼睛朝車斗後面看了一眼那條岔路消失的方向。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菸袋鍋子叼在嘴上,沒有點著,沉默地盯著那片被林冠遮住的河谷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把菸袋鍋子插回腰間,在麻袋上靠下來。又行駛了將近一個鐘頭,公路兩旁的林冠開始變得稀疏,路面上的積雪比之前厚了一些,車轍之間的泥漿變成了凍硬的冰殼。卡車在一個緩坡頂上停了下來——前面有一輛車。是一輛深綠色的吉普車,沒有牌照,停在公路右側的路肩上,車頭朝北,車尾對著來路的方向。吉普車旁邊站著兩個人,都穿著深色工裝,外面套著羊皮坎肩,腳上穿著高筒靴。一個人靠在車門上抽菸,另一個人蹲在路邊,手裡攥著一根木棍在雪地上撥拉著什麼。

老劉在駕駛室裡踩了剎車,卡車在距離吉普車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按了兩下喇叭,短促而低沉,在密林中傳出去又彈回來。靠在車門上抽菸的那個人抬起頭來看了卡車一眼,把菸頭扔在雪地上踩滅了,朝卡車走過來。那個人走到卡車駕駛室旁邊,仰頭看著老劉,右手搭在駕駛室的門把手上:“劉師傅,拉的什麼?”老劉從車窗裡探出頭來,臉上掛著一種熟練的、對付這種場面的表情:“林業局的物資。麵粉、煤油,給呼中林場送的。有事?”那人把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目光從駕駛室移到車斗上。他圍著卡車繞了一圈,走到車斗側面,仰頭看著車斗裡的物資和遠征隊的人。他的目光在曹山林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黑風身上——黑風蹲在揹包上面,耳朵朝那個人的方向轉動著,身體沒有繃緊,但兩隻前爪在帆布表面微微收緊了一些。那個人盯著黑風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說,然後走到車斗後面,在鐵柱蹲著的位置旁邊停下來:“你們從哪兒來的?”鐵柱蹲在車斗邊緣,一隻手攥著欄杆,看著那個人:“加格達奇。”那個人盯著鐵柱看了一會兒,目光在他腰間掛著的獵刀和肩膀上的獵槍上各停了一拍,然後轉身走回吉普車旁邊。他蹲在路邊那個人的旁邊,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話,聲音被引擎聲和風聲蓋住了大半,只能聽到零星的幾個詞——“狗”“長白山”“林業局”。蹲著的那個人站起來,朝卡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木棍扔在雪地上,兩個人先後鑽進吉普車,發動引擎,沿著公路向呼中方向先走了。吉普車的尾燈在公路的彎道處亮了一下,然後消失在林冠的陰影裡。

老劉在駕駛室裡看著吉普車消失之後才鬆開剎車,卡車重新起步,在碎石路面上緩慢加速。他偏過頭來朝車斗裡喊了一聲:“那兩個人是韓老七的人。二奎手下的。他們先走了,到呼中林場等著去了。”老劉的聲音在風中傳過來,比之前沉了一些,“到了呼中你們別單獨行動。林場場部人多,他們不敢動手。但你們要是自己進山,他們盯上了就不好甩。”

卡車在傍晚時分到達了呼中林場。林場場部是一排磚木結構的平房,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停著幾輛運材車和一輛帶斗的拖拉機。場部前面的空地上堆著成垛的原木,樹皮在暮色中呈現出深褐色的啞光。卡車駛進場部院子的時候,曹山林一眼就看到了那輛深綠色的吉普車——它停在院子最裡面,靠著場部後面的那排平房,車頭上的泥點還沒有乾透。吉普車旁邊沒有人,但平房的一扇窗戶裡透出燈光,窗玻璃上映著兩個正在移動的人影。

周明遠從場部門口的臺階上迎上來。他穿著那件半舊的軍綠棉襖,手裡攥著一卷圖紙,看到卡車駛進來就走到車斗旁邊幫遠征隊遞揹包。他把曹山林的揹包接過來放在地上,壓低聲音說:“韓老七的人下午就到了。二奎帶著三個人,在場部後面的平房裡,說是來‘拉貨’的。林場主任讓我告訴你們,別跟他們起衝突。場部裡有林場的人,他們不敢動手。”曹山林把揹包背好,黑風從車斗裡跳下來蹲在他腳邊,耳朵朝那排平房的方向轉動著。曹山林沒有朝那排平房的方向看,只是蹲下來把鞋帶繫緊了一些,然後站起來對周明遠說:“我們先住下。明天一早進山。”周明遠點了點頭,帶著遠征隊穿過場部院子,向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晚上遠征隊在呼中林場招待所的一間客房裡安頓下來。房間不大,三張上下鋪,一張桌子,一隻鐵皮爐子。鐵柱把門閂好,把獵槍靠在床頭,在窗邊蹲下來,從窗簾縫隙朝外看了一眼——那輛吉普車還停在場部後面的平房旁邊,平房窗戶裡的燈光還亮著。老耿坐在下鋪的床沿上,把菸袋鍋子點著了吸了一口,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菸袋鍋子在床沿上磕了磕,開口說了一句:“今天在路上攔車的那兩個人,靴子上沾的泥是紅泥。興安嶺北坡的土才是紅的。他們已經從北坡下來了。”曹山林坐在桌子旁邊,把老曹頭的鹿皮地圖和周明遠給的地圖並排攤在桌面上。他在呼瑪河岔路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叉,在旁邊標註了“韓老七活動區——禁入”。然後從呼中林場的位置向北畫了一條虛線,沿貝爾茨河谷向上遊延伸,在河谷中段標註了莫日根獵營的位置。他在兩條線之間畫了一條弧線——繞開呼瑪河谷的路線,比直走多一天的山路,但遠離韓老七的活動區域。

曹山林把地圖重新摺好放進揹包夾層裡,在桌邊坐了一會兒。黑風趴在門檻邊,耳朵朝窗外那排平房的方向持續轉動著,像一個正在以固定頻率掃描特定方向的監測站,把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每一道振動都納入自己的聽覺地圖中。林海坐在對面的床上,把今天在路上看到的吉普車輪胎印、攔車人的外貌特徵和在場部院子裡看到的吉普車位置都記在了筆記本上,在頁邊畫了一幅從呼瑪河岔路口到呼中林場的路線圖,標註了吉普車的停留位置和人員數量。老耿把菸袋鍋子裡的菸灰磕乾淨,重新填上菸絲,但沒有點著,只是把菸袋鍋子攥在手裡。鐵柱在窗邊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檢查了一遍門閂和窗戶的插銷,然後把獵槍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位置,在床邊坐下來。

曹山林在桌邊把明天的路線在腦海裡過了最後一遍——從呼中林場北面的防火道進入貝爾茨河谷,沿河谷向上遊走,經過廢棄伐木點和兩座防火了望塔,在河谷中段的北岸找到莫日根的獵營。全程約兩天的山路,中間必須在廢棄伐木點休息一夜。他在筆記本上把路線上的每一個關鍵點都標註了時間和方位,在防火道入口的位置畫了一個箭頭,在旁邊寫了一行字:“凌晨五點出發。避開二奎的人。”他合上筆記本,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摸出那隻海螺殼,在掌心裡攥了一會兒。螺殼的表面已經被體溫焐暖了,邊緣那圈淺褐色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他把海螺殼放回口袋裡,在床邊坐下來。黑風從門檻邊站起來,走到床邊蹲下來,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曹山林把手掌放在黑風的頭頂上。黑風在他的手掌下面安靜地蹲著,耳朵朝窗外那排平房的方向持續轉動著,但身體沒有繃緊——它已經確認了那個方向的威脅等級,把它納入了持續監測的常規條目中,而不是需要立即響應的異常訊號。窗外北面的山脊線在月光中呈現出一道深藍色的輪廓,那是伊勒呼裡山南坡的積雪在月光下的反光。曹山林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聽著招待所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老劉從食堂方向走回來,在走廊盡頭停下來,和人說了幾句話,聲音被牆壁阻隔成了模糊的片段。然後腳步聲繼續向走廊深處走去,消失在宿舍的方向。曹山林在床邊躺下來。黑風在床邊重新趴下來,用一聲均勻的呼吸覆蓋了從窗外傳來的最後一道訊號殘餘,把它歸入檔案層中一個已經標註過的條目。招待所的鐵皮爐子裡,最後一塊煤正在緩慢地燃燒,把爐壁燒成了一層暗紅色的暖光,在房間的牆壁上形成了一層持續跳動的光影。曹山林在那層光影的緩慢消退中合上了眼,把明天要走的路線在意識邊緣又過了一遍——從防火道入口到貝爾茨河谷,從河谷到廢棄伐木點,從伐木點到了望塔,從瞭望塔到莫日根的獵營。他在那條路線的末端看到了一個正在等待的座標點,座標點旁邊蹲著一個手裡攥著鹿骨籤子的鄂倫春老人,正在等著一隻從長白山來的青灰色獵犬走進他的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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