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鼻登帶了二百多惡人谷精銳,從九江街出發,穿過幾條窄巷,像一把刀一樣插進了石硤尾的地界。肥陳那邊拉了四百多人,有扛扁擔的、有握鐵管的、有拎著菜刀的,密密麻麻地堵在街市入口。人數是14K的兩倍,但氣勢完全是兩回事。
肥陳的人手雖然多,但大多都是流民、搬運工、木屋區住戶。他們人多、抱團、敢打,但沒有戰術,沒有統一指揮,打起來全憑一股血勇。而大鼻登這邊的二百人,核心是大鼻登麾下受過軍事訓練的國軍殘兵骨幹——這些人打過仗,見過死人,懂得聽號令、看旗語、保持隊形。他們的組織度和戰術素養,遠強於粵東幫。
更要命的是,有陳仲英負責指揮。
陳仲英沒有站在最前面,他站在街口一棟矮樓的二樓視窗,手裡拿著一支鉛筆,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街道草圖。他看了一會兒下面的地形,然後用鉛筆在圖上的某處畫了一個圈,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左翼包過去,逼他們退到街市裡面,別讓他們在開闊地展開人數優勢。”
傳令兵跑下樓,幾分鐘後,14K的隊伍開始像一隻慢慢張開的手掌一樣,從兩側向粵東幫的人群擠壓過去。
大鼻登自己衝在最前面。他手裡握著一根鐵棍,鐵棍的一端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顏色。他沒有喊話,也沒有停下來等誰,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身後的隊伍跟著他的節奏,不快不慢,像一臺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
第一天,肥陳就被打得節節敗退。
粵東幫的人在街市入口撐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往後縮——不是怕死,是亂。前面的人在打,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有人在喊“頂住”,有人在喊“撤”,有人被自己人擠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肥陳在人群裡大喊著試圖穩住陣腳,但他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裡,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海浪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天黑的時候,肥陳的人退到了石硤尾徙置區深處,14K控制了街市和周邊幾條主要通道。大鼻登站在街市入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鐵棍拄在地上,呼吸粗重,但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神色——像是獵人聞到了血腥味。
但他沒想到的是,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龍根和串爆帶人來了。
這兩個傢伙沒有跟14K正面硬碰。他們帶著和聯勝的人,在粵東幫的地盤上跟14K打起了游擊——他們不打算搶地盤,所以完全沒有固守陣地的負擔。他們的打法很簡單:趁著14K分散佈防的時候,從暗巷裡衝出來砍一刀就跑;等14K的人追過去,他們已經拐進另一條巷子不見了;等14K的人剛歇下來喘口氣,另一頭又傳來了喊殺聲。
這種游擊騷擾搞得大鼻登極其煩躁。明明主力已經擊潰了粵東幫的主力,卻遲遲無法收尾——每次他想集中兵力把石硤尾徹底吃掉,龍根和串爆就會從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咬一口就走,像一群趕不走的蒼蠅。
大鼻登的脾氣上來了。他開始不停地從後方拉人過來,打算分兵圍剿龍根和串爆。九江街那邊的人手一批一批地被調過來,有的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就被拉上了街。大鼻登的想法很簡單:先把這兩隻老鼠拍死,再回頭收拾肥陳。
但他不知道,這正是鄧肥想要的效果。
就在大鼻登把注意力轉向龍根和串爆的時候,福義興從雷六那裡買的兵到了。
這批人的戰鬥力不弱。雷六招人專門盯著那些戰鬥力強的——退伍兵、逃港的民兵、在廣西邊境打過仗的散兵遊勇。這些人拿錢辦事,不講情面,也不講江湖規矩。他們被編成小隊,從福義興的據點出發,繞過14K的警戒線,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石硤尾。
肥陳在第三天凌晨收到了這批援軍。他看著那些沉默不語的陌生面孔,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帶隊那人的肩膀,轉身把自己能叫的人手全部帶上。
當天上午,肥陳帶著這支重新武裝起來的隊伍,從石硤尾的縱深地帶殺了回來。
這一次,大鼻登發現對面的打法變了。不再是烏合之眾的亂衝亂撞,而是有組織的反擊——有人負責正面頂住壓力,有人負責從側面穿插,有人在屋頂上放冷槍,雖然只是土製的火藥槍,但威懾力不小。雙方在石硤尾街市和木屋區之間展開了拉鋸戰,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轉角都成了爭奪的焦點。
大鼻登的人開始出現傷亡。他站在街口,看著前方不斷傳來的訊息,臉色越來越沉。他發現自己的人被拖進了一場消耗戰——對面的人數越來越多,打法越來越有章法,而他的人卻在不斷地被分散、被牽制、被消耗。
當天晚上,陳清華在深水埗的據點裡聽完了所有戰報。
他沒有立刻表態。他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蓋子擱在杯沿上,沒有拿起來。窗外能聽見遠處隱約的喊叫聲和幾聲零星的鞭炮似的槍響,但那聲音隔了幾條街,傳到這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屋子裡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夥人不像要搶地盤,更像是故意吊著我們。背後恐怕有人等著看我們越鬧越大。”
葛雄坐在主位上,聽到這話,頭皮一陣發麻。
他想起大鼻登三天前在堂會上畫的那三條線——三路並進,一個月打出勢頭。現在第一條線才剛剛打出去,就已經被拖進了泥潭。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有一個自己沒看到的巨坑,正在等著將他吞噬。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經涼透了,一片茶葉浮在水面上,打著轉,怎麼也沉不下去。
窗外,夜霧從九龍的山腳下慢慢升起來,把石硤尾那片低矮的木屋區籠罩在一片模糊的白灰色裡。霧氣深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又歸於沉寂。
。著等裡氣霧片那在人有
。手會候時麼什們他道知不也,誰是們他道知不雄葛但
。了路退有沒經已己自,道知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