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搖搖頭,惡人他見過不少,卻沒見過這種——明知曉自身行徑乖戾、有違情理,偏不遮掩,也不辯解,只將這份“自知”擺出來,像展陳一件無關痛癢的器物般的人物。
…………
【“——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旅途」究竟會帶來什麼?”德麗莎聽著自己爺爺的話,皺眉道。】
【而對於德麗莎的疑問,奧托表示對方很快就會知道,他沒必要在此專門加以解說。】
【“放心,那些事情對你來說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危險。”奧托對德麗莎說完,便對幽蘭黛爾與麗塔下令,讓二人前往某地向他報道。】
【“其餘的各位,我們「好聚好散」,就此別過。”說完,奧托中斷了通訊,投影隨之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而隨後,天幕畫面再度一黑,取而代之的則是在似乎懸浮在空中,滿是科技感的地方。】
【幽蘭黛爾雙眸輕閉,站在一個裝置旁,腦海中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那是她剛剛獲得黑淵白花的日子。】
【“……”】
【“可惜啊……那個人雖然因為巧合而擁有了人類的心,但也讓他和他的後繼者,在大事上意氣用事、不分輕重。”奧托嘆了口氣,對與幽蘭黛爾相比,更顯稚嫩些的少女道。】
【“你是指,逆熵一直在與天命作對的事嗎?”】
【“沒錯。就來說說現在這個第二任理之律者吧。”奧托點點頭,隨即冷哼一聲道:“我是因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殺了他的父親……而他卻記恨至今,幾十年如一日,堅持與我分庭抗禮。”】
【“這讓我怎麼說呢——他是沒有了父親,但他還有我啊?”奧托理所當然地感嘆道:“我完全可以當他人生的引導者,不是嗎?就像我培養你們一樣。”】
天幕之下,原本各懷心思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百姓、儒者、方士、商戶、士兵將領以及世家權貴等,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著天幕,滿臉都是“沒聽清”的懵怔。
片刻後,各朝皆爆發猛烈的驚呼,“這、這絕非人言!”
“……此話簡直聞所未聞!”一位身著襴衫的老儒顫巍巍地指著天幕的手止不住發抖,“父為天倫之先,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倒好,反手要做人家‘人生引導者’——這、這是人能說出口的話?”
“莫說情理,連最基本的人倫底線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說罷,他連連搖頭,似是被這離譜言論驚得一時喘不過氣,只能瞪著天幕,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懣。
另一位束髮戴冠的儒士神情同樣不敢置信,聲音發顫:“孔孟之道,首重‘孝悌’,殺父之仇乃天塹鴻溝!他竟反將惡行扭作‘施恩’,這般顛倒黑白的渾話,簡直是對天地綱常的褻瀆!”
“連最基本的‘人倫’二字都拋諸腦後,這般言行,哪還有半分人樣?簡直是衣冠禽獸都不如!”
“……”
“……”
聽著天幕中傳來的話,無論各朝各代,都對說話之人義憤填膺。
天幕下的驚呼層層疊疊,從市井巷陌漫到高堂殿宇,不分秦磚漢瓦的斑駁,亦不論唐宮宋闕的巍峨——此刻所有目光凝在那方懸浮的畫面上,眼底翻湧的,全是同一種被顛覆認知的震駭。
無論是信奉“父為子綱”的年月,還是講究“情理為先”的世代,天幕裡那句“他沒有了父親,但他還有我”……
這番話都像一把淬了荒謬的錘子,狠狠砸在所有人共通的人倫認知上——逆天之言,讓任何時代的人聽了,都只覺得匪夷所思,只覺得一股荒謬的火氣從心底直竄到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