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知道納努克的惡名,同樣知道假面愚者的追求,最擅長的便是興風作浪,以亂取樂。
而謊話,誰不會說?
有人編一個誣陷他秦國,他當然也會編一個。
因而,既然有人說秦國是納努克走狗,那麼那人為何不能是假面愚者?
更何況自天幕降世以來,那方星海之外的神只、命途、派系,便如洪水般湧入人心。
除了有人觀那“虛無”的深淵,心生寂滅,便有了寂滅家後,還有人因那“豐饒”的恩賜,便生了渴求,長生家如雨後春筍,煉藥求長生,割肉飼不死,鬧得雞犬不寧;
有人慕那“巡獵”的鋒銳,便立了追獵家,仗劍行俠,以私刑代律法,殺得人頭滾滾;
有人羨那“同諧”的包容,便聚了諧律家,不論善惡,不問是非,只求一團和氣,把是非黑白攪成一鍋爛粥;
有人喜那“歡愉”的恣意,便成了嬉遊家,以戲弄為樂,以荒唐為榮,把禮義廉恥踩在腳下……
這天下,本就夠亂。
周室衰微,諸侯並起,刀兵不休,民不聊生。
如今又添了這些信奉星神、追逐命途的瘋子,更是亂上加亂。
有人借“追獵”之名行劫掠之實,有人託“長生”之口斂不義之財,有人假“諧律”之義包藏禍心。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誰也分不清。
嬴稷看得明白。
這亂局,沒人擋得住。
既然擋不住,那便讓它更亂些。
亂到所有人都自顧不暇,亂到所有人都分不清敵友,亂到那合縱之盟、伐秦之約,在漫天謠言和派系傾軋中化為泡影。
想完這些事後,嬴稷口中呢喃著黃泉的話:“黑日...黑日……”
嬴稷眉間透出思忖之色,他自然不會像天下絕大多數人一樣,事事都認為是納努克乾的。
“毀滅”星神固然惡貫滿盈,可黃泉口中的“漆黑的大日”,是光的盡頭,是飛了一世的鳥兒最後看見的虛無。
雖然嬴稷明白自己對星神的瞭解極少,但對此下意識地感覺那不像是納努克的做派。
畢竟納努克要的是毀滅,可黃泉口中的黑日只是靜靜地懸在那裡,讓所有追逐光明的人,在抵達的那一刻,發現自己追了一生的東西,是空的。
但他又很好奇,疑惑,若不是納努克乾的,又會是寰宇間哪尊星神,或令使,或是其他存在乾的呢?
“不是納努克……”嬴稷喃喃道,眸光幽深,“天幕之中,目前觀之,與黑日相關者,甚少,乃至無二……”
“唯有……虛無星神……”
嬴稷在腦海中回憶著能夠讓人直接聯想到“黑日”的存在,而在目前瞭解到的眾多存在中,似乎只有那位“虛無”和“黑日”的關聯更直接。
而且當初初次親眼見識到祂時,其便是靜靜存在一方虛空,周遭無數事物被其牽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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