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那間僻靜的書房裡,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一絲凝重的氣息。
九爺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阿虎如同雕塑般立在身後。
“阿虎,”九爺緩緩開口,眼睛依舊閉著,“李晨這小子,回來了。”
“是,九爺。他回了鑽石人間,還去城中村找了‘瘋狗’強,不過……把人放了。”阿虎聲音平穩地彙報。
“放了?”九爺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倒是有點意思。看來,他不止是拳頭硬,腦子也不完全是糨糊。”
睜開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林家那位‘老師’出手的事,下面的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一個電話,六條人命的大案,輕飄飄一句‘黑幫火併’就蓋了過去,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這份能量……嘖嘖。”
阿虎沉默著,他知道九爺不是在問他,而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
“以前嘛,覺得這小子是頭猛虎,雖然野性難馴,但關在籠子裡,總是一把好刀。”九爺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和權衡,“可現在……這頭猛虎背後,站著一頭真正的巨龍。再用他,就得掂量掂量了。用得好,或許能借勢而起;用得不好,說不定反噬自身,被那巨龍一口吞了,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阿虎忍不住開口:“九爺,那……以後對李晨,我們該怎麼處?”
“怎麼處?”九爺苦笑一下,將念珠放在桌上,“敬而遠之?恐怕不行,畢竟名義上他還算是我這邊的人。繼續用他?又怕不知深淺,觸怒了那位‘老師’。”
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的假山流水:“那位‘老師’啊……是真正站在雲端上的人物。圈子裡都傳,他一個電話,能讓局長級別的人第二天就脫下官服進牢房吃勞保。也能讓一個街頭要飯的,三五年內混得人模狗樣,走上人生巔峰。他看中李晨,是福是禍,現在還真說不準。”
九爺嘆了口氣:“暫時……先看著吧。湖南幫那邊,計劃照舊。至於李晨,他願意當先鋒,就讓他去。我們跟在後面,收拾殘局,佔些實惠就好。其他的……少摻和。”
“明白了,九爺。”阿虎躬身應道。
……
與此同時,湖南幫黑皮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什麼?!李晨找到了瘋狗強,又……又把他放了?!”黑皮接到手下戰戰兢兢的彙報,直接從老闆椅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
“是……是的,皮哥。我們的人盯著塘廈新村,親眼看到李晨和刀疤進去,沒過多久就出來了。後來瘋狗強和他那個姘頭就慌慌張張地拎著包跑了,看樣子是離開東莞了。”
黑皮一屁股癱坐回椅子上,冷汗瞬間就浸溼了後背的襯衫。
找到了,卻沒殺?還放走了?
這比直接殺了瘋狗強,更讓黑皮感到恐懼!
如果李晨暴怒之下宰了瘋狗強,那說明他信了瘋狗強就是真兇,這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仇恨也就集中在瘋狗強那個死人身上了。
可現在,李晨找到了人,問完了話,卻把人放了!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李晨根本不信瘋狗強是主謀!說明李晨從瘋狗強嘴裡問出了些東西,但覺得價值不夠,或者……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這個真正的話事人!
放走瘋狗強,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我知道你不是主菜,所以我懶得吃你。我要找的,是後面那條大魚!
“他媽的……他媽的……”黑皮嘴唇哆嗦著,反覆咒罵,卻無法驅散心頭那股越來越濃的寒意。
感覺自己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了,那冰冷的蛇信子,彷彿已經舔到了自己的後脖頸。
李晨這個殺神,連上百人的圍殺都搞不死他,背後還有能輕易抹平人命大案的恐怖靠山……現在明擺著是衝自己來了!
黑皮第一次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去招惹這個煞星,為什麼要動冷軍,為什麼要綁冷月……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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