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迅速掃過被武警安置在座位上、裹著保溫毯、仍在咳嗽但明顯沒有生命危險的林雪,確認侄女無恙後,那冰冷的目光便如同焊死了一般,牢牢釘在了癱坐在艙壁旁、劇烈喘息、渾身傷痕累累、如同從煤堆裡撈出來的李晨身上。
機艙裡的幾名武警,看著這個冒著必死風險衝進火海、最終成功救人的年輕人,眼神里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和驚歎。有人悄悄對著李晨豎起了大拇指,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看口型是兩個字:“牛逼!”
林國棟自然也看到了手下的小動作,但他臉上的寒意絲毫未減,反而更濃了幾分。
盯著李晨,聲音如同冰碴子,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李晨!你們好大的膽子!誰給你們的權力私自行動?!知不知道你們打亂了我們整個專案組的部署?!‘獵梟’行動前期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被你們這麼一鬧,全暴露了!那些潛在的線索、深挖下去可能抓到的大魚,現在全斷了!”
這番話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地砸向李晨。
機艙內的氣氛凝重起來,那幾個武警也收斂了表情,正襟危坐。
李晨喘息稍定,抬起漆黑的臉,迎向林國棟那懾人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辯解,只是聲音沙啞而平靜地回答:“林廳長,行動是我同意的。責任在我。林雪是為了追查毒品,才陷入險境。”
回答很簡單,沒有推諉,也沒有強調自己的功勞,只是陳述了事實,並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林國棟看著李晨那坦然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憤怒固然是真的,部署被打亂也是事實,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在明知是陷阱的情況下,為了救自己的侄女,駕車赴險,墜崖不死,又從深谷攀爬而上,最後更是義無反顧地衝進火海…這份膽識,這份情義,這份能力…
老師看中的人,果然不是凡品。
林國棟心裡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換做是他手下任何一個幹警,恐怕都做不到李晨這個地步。
但表面上,林國棟的臉色依舊陰沉,冷哼一聲:“哼!這件事,沒完!等回去再跟你們算賬!”
他不再看李晨,轉向旁邊的武警指揮員:“地面情況怎麼樣?”
指揮員立刻彙報:“報告林廳!地面火勢正在全力撲救,大部分明火已得到控制。現場抓獲涉嫌聚眾鬥毆、吸毒人員二十餘名,初步審訊,確認此處為以馬文利(利哥)為首的一個販毒團伙據點。在火場中發現幾具燒焦的屍體,初步判斷是在混亂中未能及時逃出的嫌疑人。主犯馬文利…目前下落不明,正在全力搜捕中!”
“下落不明?”林國棟眉頭緊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直升機在夜空中盤旋,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天罰之眼,掃過下方逐漸被控制住的火場。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的燈光在廢墟周圍閃爍,勾勒出一片大戰過後的狼藉景象。
利哥,這個狡猾而狠毒的傢伙,終究還是在最後關頭,利用自己製造的混亂和熟悉的地形,如同泥鰍般溜走了,留下了一堆爛攤子和幾具替他頂罪的焦屍。
機艙內,林雪裹著保溫毯,靠在艙壁上,看著身邊閉目喘息、傷痕累累的李晨,眼神複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連累他人的愧疚,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李晨則感受著機身輕微的震動,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知道,雲山縣的這場風波暫時告一段落,但利哥的逃脫,意味著隱患仍在。而且,回去之後,還要面對林國棟,乃至“老師”的問責。
不過,此刻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直升機載著疲憊的英雄、憤怒的長官和失蹤的主犯謎團,朝著省城的方向,呼嘯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