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落了一地。黃黃細細的，鋪在水泥地上像碎金子。
幾個女生從樹下走過，花瓣沾在頭髮上。其中一個停下來，仰頭看了看樹枝。旁邊的人拉她袖子，說了句什麼，笑著往前跑。腳步聲在水泥地上沙沙響。
“你把手機收起來。”
丁悅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怎麼了？”
“你沒注意到嗎？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用的不是真名。”
周明遠低頭看螢幕。作者欄就兩個字。
北岸。
“北村的北，希望的岸。這篇文章的很多資料跟發改委那份內部調研報告重合了，但表述方式更接地氣。那份報告在體制內部傳閱，能引用到那些資料的人，不會是普通自媒體。”
孫曉光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是說，上面有人在試探輿論？”
“不是試探。是鋪路。”
丁悅把帆布袋的帶子繞了兩圈，繫緊。
“改革從來不是突然發生的。先是零星的討論，然後是小範圍的共識，然後是半公開的試探，最後等條件成熟，一步到位。南島國不是華國的威脅，是華國改革的催化劑。有人希望它存在，希望它成功，因為它成功了，國內的改革就有了外部壓力和參照樣本。”
“誰希望它存在？”
“那些在希望島的碼頭上抽了六包煙、蹲了三天的人。”
窗外響起一陣下課鈴。
校園廣播開始放歌。一首很老的民謠，吉他的和絃被風吹散了，飄到食堂二樓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符。桂花香又濃了一層，混著後廚飄來的油煙味。
幾個學生端著餐盤從旁邊經過。
其中一個聽到討論南島國，停下來插了一句。
“我有個高中同學在黎明大學。前兩天發朋友圈。”
“說了啥？”
“說昨天在食堂碰見顧雨，叼著棒棒糖在算AAV衣殼的分子量。算著算著筷子掉了，棒棒糖還在嘴裡。旁邊的秦錚白了她一眼。”
“白了什麼？”
“說你那棒棒糖什麼時候戒掉，你的轉導效率還能再提五個百分點。顧雨回了一句：薄荷味的不行，葡萄味的可以。”
李浩然笑得趴在了桌上。
孫曉光也跟著笑了起來。剛才捏變形的豆漿杯從垃圾桶裡彈出半個腦袋。
丁悅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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