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我帶了四國漁業資源的衛星遙感資料。金槍魚，鰹魚，石斑，硨磲，深海礦產。這些資源過去因為沒有資產登記系統，進不了正規金融體系。只能被中間商用現金收購，價格壓到國際市場的三分之一。加入南島國之後，每一船魚從捕撈到拍賣全部上鍊。漁民直接拿數字貨幣結算，中間商賺差價的時代，結束。”
碼頭上有人站起來鼓掌。
漁業合作社的老周頭，在南島國打了三十年魚。手上的繭子厚得能磨鐵，掌聲拍得像船槳打水面，啪啪響。
李晨從旁聽席上站起來，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走到發言席前，把手裡的手寫稿擱在講臺上。
稿紙是碼頭小賣部那種最便宜的橫格紙，今天寫了五頁。
“四國加入的事，我說幾句。”
掃了一眼臺下，老劉叔，胖大姐，老周頭，陳述，秦錚，阿瑪拉。陳述的白大褂沒來得及脫，袖口上還沾著細胞培養液。
“吐瓦魯，人口一萬一千。最高海拔四點五米。海平面再漲半米，全國搬進海里。”
“吉里巴斯，人口十二萬。全國分佈在三十三個環礁上，最遠的島離首都三千公里。”
“諾魯，人口不到一萬。磷礦挖光了，國土百分之八十是礦坑廢墟，種不了糧食。”
“馬紹爾群島，人口五萬。美國搞了六十七次核試驗的地方，比基尼環礁的輻射到現在還沒散乾淨。”
把稿紙翻了一頁。
“這四個國家，在現有的國際秩序裡，是沒有出路的。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沒有出路。”
“海平面漲上來，吐瓦魯第一個消失。能源價格漲上去，吉里巴斯的電廠燒不起油。諾魯的磷礦挖完之後，人均GDP從全球前三跌到倒數。馬紹爾靠美國的援助過日子，援助停了，財政當天崩盤。”
“它們申請加入南島國，不是因為南島國多富裕。是因為南島國給了它們一個選項。”
後排有人喊了一聲，黎明大學海洋生物學教授，花白頭髮，金絲眼鏡。
“什麼選項？”
“活下去的選項，體面地活下去的選項。”
李晨把稿紙翻到第三頁。
“國際社會對這些小島國的態度是什麼？給援助，給貸款，給技術指導。但從來不給它們尊嚴。你去吉里巴斯看看，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的辦事處比總統府還大，援助官員開的車比總統的車好。為什麼？因為援助是施捨，施捨不需要看被施捨者的臉色。”
“南島國不一樣。，南島國自己也是從漁村走過來的，我們懂什麼叫被人看不起。”
臺下安靜了。
老劉叔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
“那南鑼國的事呢？”
聲音從後排傳過來，不是議員席，是旁聽席。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袖口捲到胳膊肘，手臂上曬出一截白一截黑。
琳娜抬頭看了一眼。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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