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島國能複製這四個獨立嗎?”
中村合上資料夾。
“不能完全複製,也不需要完全複製。阿聯酋本地的司法體系是民法體系,跟國際金融通行的普通法體系不相容,所以迪拜必須搞‘飛地式法律體系’。南島國不一樣。南島國的法律制度目前還在構建初期,靈活度高,完全可以在金融島直接引入國際通行的普通法體系,不需要搞飛地。這是南島國的後發優勢——沒有歷史包袱,可以從零開始按最優方案搭建法律框架。”
橘貓從砂地上站起來。
伸了個懶腰,前爪在砂地上按出兩個小坑,走到石桌下面,用尾巴蹭了蹭中村的褲腿。
中村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繼續把核心法律框架草案攤在石桌上。一共八份檔案,封面標題清晰工整。
“我們建議金融島的法律框架由八部基本法律構成。”
“第一部是什麼?”
“《金融島基本法》。作為根本性法律檔案,明確金融島的法律地位、自治許可權和資本自由原則。核心條款包括外資持股無限制、資本進出無管制、利潤匯出無審批。這三條必須寫入基本法,不可修改,不可廢除。”
“第二部,《金融監管法》。設立獨立的金融島監管委員會,獨立於南島國央行和政府,直接對金融島董事會負責。第三部,《稅收法》。實行零企業利得稅、零個人所得稅、零資本利得稅,稅收政策五十年不變,寫入花崗岩碑立在金融城入口。第四部,《爭議解決法》。設立金融島國際商事法院,法官從普通法系國家聘請,終審權在金融島自己手裡。”
“第五部,《反洗錢與反恐融資法》。嚴格執行FATF國際標準,這不是限制自由,是保護自由。第六部,《資料保護與隱私法》。對接歐盟GDPR標準。第七部,《公司治理與破產法》。引入新加坡公司治理準則和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跨境破產示範法。第八部,《移民與勞工法》。金融島工作簽證和居留權制度——高階金融人才來了有地方住,有醫院看病,有學校送孩子上學。”
李晨拿起那份《金融島基本法》草案,翻到第一條,條款很短,只有三行字。
“此地資本自由進出。此地司法獨立裁判。此地稅制五十年不變。”
九條真一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枯山水砂地邊上,低頭看著砂面上被橘貓尾巴掃出的那道痕。
“法律框架是骨骼。骨骼搭好了,還要有血肉。中村,你把金融框架講得很清楚,但有一件事要記住。金融只是一個方面,你不能靠金融帶動整個南島國的發展。”
“九條先生的意思是?”
“一個國家的絕大多數國民,是終生都不可能觸及金融那個門檻的。他們不會在金融城裡做黃金期貨,不會在結算中心裡搞信託基金。他們在菜市場賣韭菜,在工地上綁鋼筋,在工業園裡開叉車,在漁船上收網。你得讓他們也享受到這個國家發展帶來的紅利。”
中村微微欠身,手裡的筆停在本子上方。
“我懂九條先生的意思。但我們今天彙報的是金融島的法律框架,實體經濟不在我們的課題範圍內。”
“我知道,所以實體經濟這部分不是跟你說的。”
九條真一轉過身,目光落在李晨身上。橘貓從石桌下面鑽出來,走到九條真一腳邊蹲下。
“九條家就是這樣活過來的。無論這個世界怎麼變幻——明治維新、關東大地震、二戰、泡沫經濟破裂、平成衰退——九條家每一次從廢墟里爬起來,靠的不是金融資產,是手裡有拿得出手的拳頭產品。”
“什麼產品?”
“精密儀器的鍍膜技術。光學鏡片的研磨精度。特種材料的配方比例。這些才是九條家的命根子。金融投資虧過,地皮跌過,銀行破產過。但鍍膜機的嗡鳴聲從來沒有停過。金融能讓你有錢,實體經濟能讓你有根。錢會跑,根不會。”
李晨從地上撿起一片被剪落的枯葉,用手指輕輕捻著葉柄。枯葉邊緣已經焦黃,中間還留著一絲青綠。
“我懂你的意思。金融島是翅膀,實體經濟是身體。沒有翅膀飛不起來,沒有身體翅膀往哪兒裝都白搭。所以我跟百合子商量過了——九條家的精密儀器研發中心設在金融島上,生產基地放在工業園。研發靠近資本,生產靠近工人。資本和工人各安其位,誰也不搶誰的飯碗。”
九條真一重新拿起那把舊剪刀,蹲回花圃邊上,剪掉君子蘭最底下一片發黃的葉子。
“你明白就好。金融島的法律框架,中村幫你搭。實體經濟的事,你自己心裡要有數。九條家的鍍膜機還在響,馮·艾森伯格家的油田還在抽,大母的金礦還在挖。你能把這些都攏在新島上,讓它們各司其職——研發歸研發,生產歸生產,結算歸結算——新島就不是金融空殼,是南太平洋上最紮實的一塊地基。法律框架再好,沒人用就是一堆廢紙。拳頭產品再硬,賣不出去就是一堆廢鐵。金融和實體,誰也別瞧不起誰。你那個金融城入口的花崗岩碑上,除了刻那三條,還應該刻第四句話——此地尊重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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