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們給絞刀頭做的奈米陶瓷塗層，跟光刻機鏡頭的鍍膜技術是同源的。還有離子注入表面改性——晶片製造裡也用到離子注入。華國的晶片產業在蝕刻和清洗環節有突破，但在鍍膜和注入環節還有短板。能不能幫我們問問九條老爺子——在不涉及商業機密和國際協議的前提下，願不願意跟華國的晶片企業做一些技術交流？”
李晨放下搪瓷缸，看著林司長。
搪瓷缸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司長，橋隧的事，今天就能定。跨海大橋和海底隧道的合作框架，我讓冷月對接華建和中交。沉管在珠海預製，隔震支座在長崎生產，工業園組裝，九條號運到海上沉放——這條跨國供應鏈上次籤水泥鋼筋的時候就跑通了。”
“那晶片呢？”
“你說得對，九條家的鍍膜和離子注入技術確實是關鍵。他們在長崎的產線能做奈米級陶瓷塗層，也能做光刻機鏡頭的鍍膜。這兩個技術是同源的，但應用場景完全不同。一個是給絞刀頭用的，一個是給晶片用的。九條老爺子怎麼想，我不敢替他做主，我只能幫你問問。”
“這就夠了。我開了大半輩子會，每句話都要斟酌三遍再說。但今天坐在這裡說實話——華國在某些領域被卡脖子，不是因為我們的科研人員不聰明，是因為我們的精密製造產業鏈還有斷點。九條家的鍍膜技術如果能在晶片領域開啟一個缺口，對雙方都有利。但任何國家的精密製造企業都不會輕易轉讓核心技術——九條家的鍍膜配方是幾代人的心血。”
東島，大唐還願寺旁小院。
九條真一蹲在枯山水砂地上，手裡那把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羅漢松。
橘貓趴在石燈籠旁邊，尾巴在白色砂面上畫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痕。
明覺法師早上來送過茶，陶壺還擱在石桌上，壺嘴冒著淡淡的白汽。
李晨把林司長的意思說完。九條真一沒有立刻回答，把剪刀放在石凳上，端起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李晨。
“晶片鍍膜——跟絞刀齒槽塗層，原理相通。”
“怎麼通？”
“都是把一種材料以奈米級的精度附著在另一種材料表面。絞刀頭是鈷基合金上附陶瓷顆粒，晶片光刻機鏡頭是玻璃基底上附多層光學薄膜。核心技術在鍍膜機——怎麼把鍍層做得足夠薄、足夠均勻、附著力足夠強。”
“離子注入呢？”
“也一樣。泥泵密封件注入氮化鈦提高耐磨性，晶片注入硼或磷改變矽片導電性。本質都是在材料表面製造一個梯度結構。林司長想要的不是我的配方——他要的是鍍膜機和離子注入機的核心引數。這個我不能給。”
九條真一端起茶杯，用杯蓋撥了撥浮在上面的茶葉。
“但我可以給技術交流的機會。九條家的鍍膜產線在日本，受國際協議約束。但南島國工業園裡的那條鍍膜產線——不受約束。”
“什麼意思？”
“可以把南島國工業園的鍍膜產線升級成適配晶片材料的試驗線。不是直接轉讓技術，是搭建一個平臺。讓華國的工程師來南島國，跟九條家的工程師一起除錯。在這個平臺上雙方各自帶自己的配方和技術，在第三方地點共同研發。成果共享，智慧財產權各自保留。合規，而且比直接轉讓更可持續。”
橘貓從石燈籠旁邊站起來，走到九條真一腳下蹭了蹭他的小腿。
九條真一低頭看著貓，用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貓頭。
“還有一點。工業園那條鍍膜產線用的是德國鍍膜機——不受對華出口管制。因為終端使用者是南島國企業，不是華國企業。這就繞開了技術封鎖的法律障礙。華國的晶片廠不能直接買日本鍍膜機，但可以來南島國租用工業園的試驗線——租用合同籤的是技術服務，不是裝置出口。”
“這倒是個辦法。不用出口裝置，不用轉讓專利，在第三方平臺上合作研發。林司長應該能接受。”
“還有一件事你要提醒林司長。晶片鍍膜比絞刀鍍膜難一到兩個數量級。絞刀頭的精度是微米級，晶片鍍膜是奈米級——一根頭髮絲的萬分之一。工業園那條鍍膜線目前是工業級，要升級到晶片級，硬體上需要加裝等離子體輔助沉積模組。”
“這個模組九條家有現成的，但除錯需要時間。他們得派最好的工程師來——不是剛畢業的研究生，是幹了十幾年鍍膜的老師傅。這種人在日本也不多，都在長崎守著產線。”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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