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號的絞刀早在兩個小時前就停了,船身靜靜泊在深水碼頭旁邊,船頭的探照燈照著海面。海面上一片漆黑,沒有浪,沒有風,靜得不正常。
“老陳,你看海。”
“看了。”
“今天海面太平了,平得跟鏡面似的,颱風來之前,海面不該起浪嗎?”
“別問我,我沒見過這種颱風。”
老陳把煙又掏出來一根,這回沒搓,叼在嘴上,沒點。叼著乾過癮。
“我老婆昨天給我打電話,說胖大姐在菜市場到處跟人講——‘刮颱風是好事,刮完颱風地就乾淨了’。我問什麼意思,胖大姐說——‘你等著看’。”
“胖大姐是不是知道什麼?”
“胖大姐什麼都知道,上過BBC的人,知道的比我們多。”
南島國三號的汽笛響了。
三聲短,一聲長。船頭調轉,往主島方向開。甲板上的工人們回頭看著新島填海工地,工地上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從岸邊往海中心的方向,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最後只剩九條號船頭的探照燈還亮著,在海面上投下一道白光。
老陳站在碼頭上,看著那片漆黑的工地。
“孟總工,你說——等我們回來的時候,這片地還在不在?”
“地在,填出來的地,衝不走。”
“我說的是那個方向。”
老陳抬手指了指東邊。東邊是櫻花島的方向,五十海里外,在夜色裡什麼都看不見。但看不見不等於沒有,那個方向的天際線上,偶爾會閃過一道極細的紅光,像有人在暗處按了一下打火機。
王宮側廳,凌晨五點。
琳娜坐在通訊室裡,面前放著一臺加密電話。電話旁邊是一份檔案,檔案上蓋著華國外交部的公章和FBI的轉交戳。
李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杯是念念做的,上面畫著一棵發光的豆苗。豆苗是用熒光筆畫上去的,在暗處會發出淡淡的綠光。
“趙副參謀長怎麼說?”
“美軍的艦隊已經在路上了,從關島出發,三艘驅逐艦,一艘兩棲攻擊艦。行動代號——‘藍海演習’。”
“演習?”
“對,演習。不是軍事打擊,不是定點清除。是‘例行軍事演習’。新聞通稿已經擬好了,明天早上八點發——‘美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在南太平洋公海海域展開例行軍事演習,演習區域涵蓋北緯三度至南緯五度之間國際水域。’涵蓋——這個詞用得好。涵蓋的意思就是,櫻花島剛好在這個範圍裡。”
“所以美軍也是找了個藉口。”
“跟我們的颱風一樣。”
琳娜把電話的話筒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燈塔廣場上,光束還在轉。光束掃過海面的時候,能看見碼頭上最後一艘運輸船的燈光正在漸漸遠去。
“松井在直播裡公開挑釁,把事件升級成大國顏面,美國不能忍。但美國也不能直說——‘我是為了面子炸你’。所以需要一塊遮羞布。遮羞布就是‘軍事演習’。演習期間,一枚巡航導彈偏離了預定軌道,誤擊了一個沒有人居住的荒島。對此,美方深表遺憾,將啟動內部調查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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