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舉手。
“法師，玉露茶是什麼味道？”
“九條家主送來的。茶湯碧綠，入口微澀，回甘悠長。跟做研究一個味道。”
秦錚從實驗臺前站起來，走到明覺法師面前。
“法師，您有一句話一直沒變過。從第一次在東島大唐還願寺見到您到現在，您每次見到我們，都會說同一句話。本心不是守出來的，是磨出來的。這句話我以前覺得是讓我們堅持，現在覺得不只是堅持。”
“現在覺得是什麼？”
“是進攻。磨不是被動地熬，是主動地去碰。碰那些硬的東西，碰那些沒人碰過的問題，碰那些被甲基化鎖死的假基因，碰那些沉睡了無數年的序列。每一次碰，都是一次磨。磨掉一層皮，露出底下更硬的東西。飈起來的前提，是磨夠了。磨夠了，飈起來就不怕翻車。因為底盤穩。”
“秦施主說得對。本心的磨，不是坐在蒲團上打坐磨，是在實驗臺上磨，是在資料堆裡磨，是在質疑聲裡磨。磨出來的本心，比守出來的本心更硬。所以老衲不擔心你們翻車。因為你們磨過的資料，比任何人的質疑都硬。”
念念從顯微鏡前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記號筆。
在白板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飈起來計劃。
下面分兩列，左邊寫逆轉錄+熒光蛋白，右邊寫骨骼礦化。
“顧雨，熒光蛋白人體臨床預實驗的時間表再壓縮一週。英格麗德那邊的AAV載體改造方案今晚之前給我終稿。秦錚，骨骼礦化的第十六個月追蹤資料提前到下個月啟動，爭取在諾貝爾終審之前交上去。林遠方，靈長類實驗的樣本量從六隻擴到十二隻，增加一倍。要做就做到極致。飈到底。”
“明覺法師說飈起來，那我們就飈給他看。飈的不是速度，是厚度。速度可以追，厚度只能靠積累。提前一個月，就是多一個月的厚度。十年後回頭看，今天所有關於傷仲永的爭論，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什麼笑話？”
“那個笑話叫，當年有人擔心念念和秦錚走得太快，結果他們走得更快。”
顧雨把棒棒糖嚼碎了。
“念姐，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
“像誰？”
“像你奶奶。你奶奶說要給你用紅紙寫獎狀的時候，就是這個語氣。溫柔裡帶著刀子。”
“我奶奶要是聽到明覺法師說飈起來，她只會說一個字。”
“什麼字？”
“好。”
念念笑了一下，把記號筆放回筆槽。
“然後她會問法師，飈起來以後拿到的獎狀，跟普通獎狀有什麼不一樣。法師會說，沒什麼不一樣，都是紙。我奶奶會說，那我就放心了，紙最好，輕，掛牆上不壓牆。”
念念走到明覺法師面前。
“法師，今天謝謝您。您回去以後，幫我給還願寺的菩薩上炷香。告訴菩薩，念念今天被人比作方仲永了。但她不打算停。她要把仲永寫過的詩翻篇，寫出新的句子。這些句子不是用筆寫的，是用資料寫的。”
“老衲一定轉告。不過老衲也要提醒你，菩薩不說話。菩薩只會看著你笑。你跑得快，菩薩看著你。你摔倒了，菩薩也看著你。你爬起來繼續跑，菩薩還是看著你。菩薩的笑不是評判，是陪伴。就像你的水母一樣，在水箱裡安靜地看著你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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