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裡，桂芳又拿起第二件衣服。這回是一件白色圓領衫，肩膀處裂了道口子。
“這是秦錚的。”
秦錚一愣。
“您怎麼知道？”
“這領子後面，有一點黃。他愛出汗。還有這衣服，肩寬不夠。他這個人，站沒站相，老歪著。左邊肩頭磨得比右邊狠。你看，磨痕在這兒。錯不了。”
秦錚低頭看自己鞋尖。
王木匠在旁邊補一句：“你這後生，連站都站不直，還天天研究別人腦子。先把自己身子骨正過來。”
“王叔，我那是看電腦看的。”
“你莫嫂說，你一天坐十幾個小時。那不叫看電腦。那叫把自己熬成藥渣。再這麼熬，以後連海兔都懶得理你。”
桂芳抬頭，瞅了秦錚一眼。
“你過來，給你量量肩。”
秦錚走過去，背對著她。
桂芳拿手在他肩上一按。
“肩是寬的。就是愛含胸。往後展。對。別跟被人欠了錢一樣。挺起來。你爸媽給你這副骨頭，不是讓你窩著。”
“我媽也老這麼說。”
“聽媽的話。你媽裹的餃子，包的蒜，都是怕你吃不飽。你呢？上島後，給你媽打過幾個電話？”
秦錚喉結動了動。
“不多。”
“不多就是沒有。我跟你講，你研究記性。可你自己別把根忘了。我們大李家村有句老話，腳底不沾土的人，腦子先飄。你天天在實驗室，也去海邊走走。不一定要看海。踩踩沙子，聞聞鹹味。這比你想那些路，更養人。”
“桂芳嬸，我記著了。”
“記著沒用。要做。”她把針往秦錚後領比了比，“這衣服補不了。你肩膀寬，得整件拆了重裁。今天先給你縫兩針應付。等過兩天，我精神再好點，拿塊新布給你做件短袖。不要你錢。”
“那多不好意思。”
“你把我從村裡帶過來，給我治病。說不好意思的應該是我。可我偏不說。為啥？因為我信你們。信一個人，就不能老說客氣話。說客氣話，就是沒把他當自己人。”
這話落下，屋裡靜了好幾秒。
冷月靠著後門，睫毛動了一下。
念念把黑筆放回白板槽裡，慢慢走到桂芳身邊。
“桂芳嬸，你剛才說，信一個人，就不能老說客氣話。我想問您一句。您現在，最不信什麼？”
桂芳穿針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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