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著縣城,王楚便帶著趙虎與六名精幹差役出了西門,直奔白水澤。
一路西行,晨露打溼了灰布捕服,越靠近水澤,空氣裡的腥冷之氣便越重。
道旁的田地裡,莊稼蔫頭耷腦,葉邊泛著不正常的青黑,連田埂上的野草都透著一股死氣。
趙虎攥緊腰間鋼刀,低聲道:“王捕頭,你看這地氣,比黑山那邊邪乎多了。前陣子來搜鹽商的時候,還沒這般光景。”
王楚微微頷首。他能清晰感知到,整片白水澤的地脈都被一股陰邪之力篡改,澤底如同一張巨大的嘴,日夜吞噬著周遭的生魂地氣。黑山狐妖的洞府不過是旁支小陣,這裡才是真正的分壇樞紐,妖氣凝練程度,遠超那隻五百年狐妖數倍。
行至澤畔,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水霧遮天蔽日,水面死寂無波,連水鳥都不見一隻。霧氣之中泛著淡淡的墨色,沾在皮膚上,便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寒。幾名差役剛站片刻,便臉色發白,神魂微晃,彷彿意識都要被霧氣扯走。
“閉住呼吸,別沾身這霧。” 王楚開口,聲音不大,卻穩穩落在每個人耳中。他隨手拂出一縷清輝,在眾人周身佈下一層淡淡的護罩。陰寒霧氣觸到護罩,便如冰雪遇陽,悄然化開。
趙虎精神一振,心中愈發篤定。跟著王捕頭辦案,永遠不用怕這些邪祟手段。
“嘩啦 ——”
平靜的水面驟然炸開,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那是個渾身裹著黑水的老者,鬚髮皆如墨染,雙目泛著幽綠光澤,周身水花翻滾,帶著濃重的腥氣。正是白水澤的鎮守妖物,玄水老怪。
“區區幾個凡人捕快,也敢闖本座的玄壇地界。” 玄水老怪聲音沙啞,如同水泡翻滾,“上次那幾個鹽商不夠塞牙縫,今日倒自己送上門來。”
話音未落,他張口一噴。
濃如墨汁的水霧轟然擴散,瞬間籠罩數里水面。這瘴氣糅合了澤底千年陰濁與生魂怨念,沾身則蝕骨,入鼻則迷魂,尋常修士沾上半點,都要神魂顛倒,淪為妖物口糧。
趙虎等人只覺眼前一黑,縱然有護罩在身,也覺心神一晃。可下一秒,王楚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鐵尺輕輕一橫。
一股溫潤清明的氣息以他為中心蕩開。
墨色瘴氣撞上這股氣息,如同積雪投入沸水,滋滋作響,飛速消融。不過數息,漫天迷瘴消散一空,水面重歸清明。
玄水老怪瞳孔一縮,眼中掠過驚疑。他坐鎮白水澤數十年,不知多少正道修士栽在這迷瘴之下,竟被一個凡間捕快隨手破去?
“有點門道,難怪能端了黑山狐媚子的窩。” 老怪桀桀一笑,語氣陰狠,“再接本座一招!”
他雙臂一揮,水面驟然沸騰。無數道漆黑水箭自水中激射而出,密如驟雨,每一道都裹挾著鋒銳的陰煞之力,能洞穿金石,碎裂神魂。
嗖嗖破空之聲不絕於耳,鋪天蓋地朝著岸邊射來。
王楚立於原地,紋絲不動。手中鐵尺隨意揮了個半圓。
叮鈴叮鈴 ——
細碎的輕響連成一片。所有激射而至的水箭,在他身前三尺之外,盡數崩碎,化作漫天水珠,灑落水面,連他衣角都未曾沾到半點。
兩招落空,玄水老怪面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不再試探,雙手猛地拍向水面。
“玄水牢陣,起!”
轟隆一聲,水底傳來沉悶巨響。無數漆黑水柱自岸邊破土而出,扭曲交織,化作一座巨大的水牢牢籠,將王楚一行人盡數困在其中。水牢壁面流淌著詭異的咒紋,不斷腐蝕著護罩,內裡陰寒之力瘋狂拉扯著眾人的神魂。
“本座這水牢,引澤底地脈陰煞而成,越掙扎纏得越緊。” 玄水老怪立於水牢之外,冷聲獰笑,“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趙虎等人只覺護罩越來越薄,陰寒之氣不斷往裡鑽,渾身骨頭都彷彿凍僵了。可他們抬頭看向王楚,卻見自家捕頭神色依舊平靜,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