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晴雯又被平兒請去了鳳姐的院子裡幫忙,待平兒拿出來有瑕疵的繡品時,晴雯不由驚呼一聲:
“這樣精巧的雙面繡,我如何能做得?”
平兒道:“這本是王家舅爺送到我們這裡收著的,誰知道叫老鼠給勾了一爪子,先拿去外頭補了,只沒人敢接。二奶奶沒法子,才叫我尋了你來看看。
不拘能不能行,但凡有四五成的把握,都勞煩你試一試。只別做壞了,實在不能成,再送到蘇州那裡尋人補去,就怕舅太太要用的時候耽誤了功夫拿不出來——”
晴雯雖自小學的刺繡,可對於雙面繡一技只是聽聞,卻不曾親眼見過,聽她這樣說,倒勾起了好奇,遂湊近炕屏仔細端詳起來。
因著王熙鳳這裡總有人過來回事兒,加之大姐兒正是學說話的時候,鬧騰得很。
平兒怕人來人往擾了她的思緒,便叫婆子小心著把這架炕屏搬到了一側的廂房裡頭,並道:“這是二爺的書房,只他前兒得了老爺吩咐去辦事了,這裡沒人用,你只先在這裡琢磨,彆著急。”
晴雯點頭應了,一雙眼睛粘到了炕屏上栩栩如生的貓兒上頭,琢磨大師傅是怎麼繡的,這一看,就入了神,就連有人進來也不曾察覺。
“可琢磨出什麼門路了不曾?”平兒端了茶水進來,瞧她看得入神,拉著她笑問道。
“門路不曾看出來多少,倒是這眼睛卻是有些花了。”晴雯揉著眼睛道。
平兒“撲哧”笑出了聲,“似你這樣的老師傅還花了眼睛,怪道我們幾個看了幾日看不出什麼。”
晴雯搖了搖頭,笑道:“就算看出什麼來,今兒也是不能夠動針了。左右二奶奶這裡針線都是現成的,明兒我再來,可使得?”
“如何使不得?反正也不急著用。明兒一早我來接你。”平兒道,又叫她喝茶。
晴雯婉拒了,又說:“打從園子裡過來不過幾步路,還巴巴的叫人去接。我既不是身份尊貴的客人,又不是千金之軀的小姐,何必做這般輕狂樣子與人看?你的好意我自是知道的,明兒我們二爺出門了,我就過來。”
平兒將她送到院門外頭,本要多說上幾句話,彩明跑過來道王熙鳳那裡有一筆賬對不上,正尋著姑娘呢。
晴雯連忙催著平兒回去,自己沿著牆邊往園子裡去。
這時,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頭氣喘吁吁跑過來,向晴雯道:“晴雯姐姐,你嫂子在角門子處等你,才許我了五個大錢兒叫我跑來叫你呢。”
“可是有甚麼急事?”晴雯不由皺眉,如今多渾蟲屍身都一卷破席扔了去,燈姑娘又尋她做什麼?
不過問小丫頭卻是問不出什麼來,好歹要走上一趟才知。
晴雯亦是想知道她葫蘆裡頭賣些什麼藥,便叫小丫頭帶路,哪知道她歪了頭,撲扇著大眼睛看著晴雯道:“姐姐,你嫂子說,只消見著了你遞了話兒,你自然有錢給我呢。”
晴雯一滯,自荷包裡摸出幾個錢遞了過去。
“你放心,日後但凡有人找我,使你跑了腿兒,我都有錢與你。”
小丫頭歡喜接過大錢,正正反反看了幾回,嘴角的笑意壓也壓不下去,“晴雯姐姐只放心,我是角門子上江婆子的外孫女兒名叫真兒的,日後姐姐需要什麼跑腿兒的事,只管叫我姥娘去喚我就是。”
晴雯等的就是她這樣一句話,只此時沒有什麼好說的,叫她前頭帶路。
今日的燈姑娘與前幾日又有極大的不同,若說當日是掙脫束縛的釋然裡面帶著幾分張揚,這會子面色卻似認命一般的灰敗。
“我來尋你沒有旁的事。”燈姑娘擠出一絲無奈的笑意,道,“我又要嫁人了。看在咱們姑嫂一場的份兒上,我想求你一件事。”
“嫂嫂有話直說就是。”晴雯心裡百般不解,還是開口說道。
“這,這事兒委實叫人有些說不出口——”燈姑娘尷尬笑著,低頭半晌,又似拿定了主意,“若你何時聽說鄭三媳婦死了,還勞煩你,好歹替我買副薄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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