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聽綺霰說了來意之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略沉吟後道:“這事關係到姨娘,我做不得主。待一會兒太太回來了,我帶你過去,你自己同太太說,可使得?”
綺霰自無不從。
以她的身份,若是直接尋了王夫人說這話,她信了倒還好,若是不信,豈不要將自己打殺了去?
如今由王熙鳳帶著去,事關她自己曾受的罪,怕是要恨死趙姨娘母子,有她在一旁說項,又怎麼愁王夫人不信?
只要她信了,自己就是大功一件,說不得到時候一步登天,成為王夫人的心腹——
綺霰兀自做著美夢,卻見旺兒媳婦又眼淚汪汪地跑過來,及到近前,眼睛已經是包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大顆掉落下來。
“二奶奶,我求了芹四爺幫著跑一趟,只芹四爺說,他與京兆府的老爺們不熟,叫拿了璉二爺的帖子去說事兒,否則,他是不敢應呢。”
王熙鳳面上露出一絲焦躁,罵道:“我早說什麼來著,叫他做事情首尾乾淨些,哪怕是有官差尋來,沒憑沒據的,我們不認,他們也就沒了法子。
如今叫人家抓了個現形,人都叫捉到京兆府衙門去了才想到來找我,當我真是通天的神仙不成?”
王熙鳳胡亂罵了一通,這事又不能不管,深吸了一口氣,向平兒道:“如今光只是拿著二爺的帖子是不頂用了,芹哥兒也不是個能當得起事的。
平兒,你去前頭老爺的書房裡頭,看看荇哥兒在不在,若是在,就叫他拿了老爺的帖子去京兆府裡先把人領出來。他若問起,你就說璉二爺稍後便同老爺說,只現下情況緊急,叫他先去。”
平兒低頭領命去了,不遠處的晴雯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腦中不由浮現那個清朗的身姿——
看來他確實很受老爺的賞識,一直在內書房裡行事。
她不知道的是,賈政最歡喜年輕愛讀書的子弟,叫賈荇在內書房裡收拾整理還是其次,主要是叫他多觀摩自己收藏的前人筆記,好學些八股技巧,考取功名。
“我只告訴你,好歹就這一回,若是再叫他鬧出人命來,只叫他拿自家的命去抵,莫要再鬧到我面前來。”
王熙鳳打發走平兒,惡狠狠地向旺兒媳婦道。
頓了一頓,她以俯下身子,道:“你回去也給我告訴旺兒,若是將我牽連進去半分,我叫你們全家陪葬!”
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旺兒媳婦這時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囂張氣象,聽了她的話,直覺渾身生寒,連連道:
“二奶奶放心,如果沒有靠著二奶奶,他哪裡有機會被救出來?怕是早就叫衙門裡頭的官差吃幹抹淨,將一條爛命扔在大獄裡頭了。
若是再有下回,必是旺兒背了主子在外頭做了糊塗事,都與二奶奶不相干的。”
王熙鳳直起身子,斜睨著她,打從鼻子裡頭冷冷擠出一個“嗯”字,才朝著綺霰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怡紅院等著,太太這會子在園子裡陪著老太太說話兒,一時半會兒的也回不來。等太太回來了,我再使人叫你去。”
綺霰知道她這會子火氣正盛,並不敢違逆了她,低聲喏喏稱是,便一路小跑進了園子。
王熙鳳站在當地靜思半晌,平兒便已經回來,上前道:“奶奶說得不錯,荇大爺原不想私自拿了老爺的帖子跑這一趟,還是我照著奶奶的話說了,他才勉為其難去了。”
“荇哥兒素來是個老實的,你二爺對他多有褒揚,這回也是事情出得急,不得已才與他扯了個謊,你快些去尋二爺,趕緊去同老爺說分明瞭。只道此事關乎咱們家的生息,不得已才如此——”
得王熙鳳面授機宜,平兒連連點頭,又關切她道:“你這幾日總吵著頭疼,還在風地裡站著,不如回屋裡等我的訊息……”
王熙鳳嗤笑一聲,道:“老太太和太太們都在園子裡走動,哪裡我就歇了?你趕緊去尋二爺吧,我自去老太太跟前兒侍奉著。”
待她一行人分了兩路各自行事,等了一會子沒人過來,晴雯方才從藏身的地方出來,又覺得背上涼涼的,想來是受了驚嚇出了汗,又吹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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