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綴錦樓中死了人,怕迎春留在這裡害怕睡不著,探春前來將她接到了自己的秋爽齋住下。
“這,大晚上的,她又打著燈籠,怎麼會失了腳跌到湖裡呢?”
何況,還有她的外甥女在旁邊。
迎春百思不得其解。
探春神情肅穆,坐在那裡半晌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侍書拿玉青色的官瓷茶碗倒了茶端給迎春,迎春捧在手裡,怔怔看了許久,忽然便紅了眼眶。
“還是我的命不好,就算離著我近一些,也會有人因為我而丟了性命,不怪她們想遠了我……”
探春被她的哭聲吵得回神,聽了兩句,便蹙了眉頭。
“二姐姐最是個豁達不過的人,如今怎麼倒發起這般自怨自艾的悲聲來?”
迎春抽噎著,將自己今日同王夫人說的話又說了一回,探春本就不舒展的眉頭此時皺得更緊。
“真是豈有此理!”她將手邊的桌案一拍,發出一聲如雷聲般沉悶的響聲,把迎春嚇得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雖老爺後頭覺得那孫家勢利,不是良配,可是大老爺當初想要與孫家結親時,定不是存著賣女兒的心思,二姐姐莫要被那些子閒人帶歪了心思,反過來埋怨大老爺,才是真正沒人幫你了呢。”
探春先拿一番話嚇住了迎春,又道:“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孫家明媒正娶的太太,你出嫁,嫁妝少說也有一萬……”
迎春搖了搖頭,淚眼朦朧看著探春,“沒有,臨出嫁時,大太太說大老爺現在手上不寬裕,攤了一腦門子的官司要銀子打點。
左右我是嫁到官宦人家,又是世交,便是嫁妝少些,日子也還過得,起碼扣下了小半數的嫁妝沒有帶走——”
探春聽了,一時竟有些語噎。
似他們這等權貴人家,便是內裡沒錢了,也要打腫臉充胖子,凡事講究個“體面”。
如今大太太這樣的行徑,竟是連“體面”二字都拋到了腦後去,連庶女的嫁妝都貪。
若是她的話,定要罵到大太太臉上去,貪庶女的嫁妝,也不知道帶到棺材裡頭去的時候,能不能花得出去!
只是,迎春不是她,她也不是迎春。
如果她是迎春,怕是在孫紹祖一說自己是被賣到他孫家的時候,就要啐過去,若是孫家肯承認自己家只能靠買賣才能娶到媳婦,那自己就承認是賣到他家的又有何不可?
大不了兩人魚死網破,自己出家做姑子去,也要把孫家的名聲傳揚得滿京城都知道,看他以後還能不能娶到媳婦。
迎春就連回家求援,都顯得這樣孤獨而無力。
探春知道她下午與王夫人說了許多話,未免沒有向王夫人求助。
可王夫人除了叫人打掃了綴錦樓叫迎春多住幾天,並沒有旁的話,想來,是不打算管了。
再加上迎春自己說,她身邊的人都想法子要離開她——
探春的腦中似掠過一道流星般的亮光,她連忙叫侍書:“快,去叫林大娘好生審一審,杜婆子怕不是自己失足跌到湖中淹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