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沒有想到,都到了這般火燒眉毛的地步,他心心念唸的還是自己的身契,嘴巴囁嚅兩回,眼前便起了水霧。
“那還等什麼呢?我們快些去罷!”她伸手拉住了賈荇的手,在他的驚愕之中扯著他就往外走。
才走出屋門想要囑咐兩句的珙四奶奶瞧見了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到底沒有發出聲音來。
西廊上通榮國府的角門前頭守著幾個兵士,面無表情守在此處。
晴雯邁著小碎步上前,“我家姑娘客居於榮國府,聽聞榮國府今日被查抄,我家老爺太太叫我來接姑娘回去。”
兵士瞥了她一眼,恍若未聞。
晴雯又說了幾回,便有一個年紀大些的兵士道:
“姑娘只說是你家老爺太太,卻不曾告知是誰,若是我等放你進去,裡頭出了事故,又該當誰來負責?
如今賈府兩宅皆被查抄,裡頭若是客居之人,待問清楚了,定會將人送出來各家領走,倒不必急在這一時的。”
他不說還好,這樣一說,晴雯越發著急了起來。
似黛玉那般單純天真的性子,怕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與賈府生死與共。
賈荇自後頭擠了上來,將一個荷包避了人塞到那兵士手裡。
“給各位兄弟打些酒喝。我家姑娘性子最是孤拐,就怕她這個時候不肯說自己是客居之人,到時候一併叫人押了,老爺太太在家只有著惱的份兒,若是出了什麼事,就不好了。
還請兄弟們通融一番,只消接了姑娘出來,某這裡定然還有重謝!”
本來這抄家油水頗大,偏偏這幾人被留在宅子外面守門,心中本就有怨氣。
如今看賈荇這般上道,幾個人來回使了幾回眼色,便悄然讓開了身。
“快去快回,莫要在裡頭耽擱,若是出了事,可別指望兄弟幾個保你們。”
守門的兵士放了他們進去,悄聲叮囑道。
本來沒了法子,急得團團轉的晴雯登時喜出望外,忙不迭應著聲,便拉著賈荇進府,直奔園子而去。
此刻的榮國府內,官兵往來不絕,從各房裡頭抬出來一個個箱籠,到處聞聽哭嚎叫喊聲。
賈母原先住的榮慶堂裡白幔還未撤下,叫那些抄家的官兵一把扯下,將些零散的金銀器皿包了起來,一齊打包抬到院子裡去。
賈母身邊的大丫鬟鴛鴦哭喊著被人拉關胳膊扯了出來,便又要往回撲,卻叫官兵拿槍抵著胸。
她一時不敢再有動作,踉蹌著退到垂花門外,一抬眼,卻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匆匆忙忙往園子裡去。
鴛鴦連忙追了上去,不想半道上被官兵所阻,“所有下人,都到那邊去列成一排,不得有誤!”
鴛鴦無奈迴轉,看見已經分到王夫人院子裡的琥珀、玻璃幾人也被官兵逼著在牆角下並排而立。
晴雯一門心思往園子裡去,她本小腳,行動不便,此時業如腳下生風。
沒成想賈荇行經王熙鳳的院子時,卻住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