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璉二奶奶生前那麼剛強的一個人,死後卻叫兄弟把親生骨肉賣了,怕不是半夜也要到那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夢裡轉一轉。
去濟南府山高路遠的,我這裡還有些銀子,荇大爺先拿去做了路費,若是給巧姑娘贖身不夠,我這裡再去湊。”
賈荇接過她塞過來的荷包,張了張嘴。
好不容易把身契拿回來,復了良籍,這幾天他正做夢娶媳婦,沒想到又要出遠門,著實有些不捨。
但是這邊賈芸來尋他,晴雯又發了話,他不敢說不去。
不,就連半分不願,也不敢流露出,遂笑道:“我先同著芸二爺去見了平姑娘,大家商量出個章程來。”
晴雯冷著一張臉,點了點頭,起身下炕,“我跟你們一起去。”
“我們也去。”珙四奶奶和繡橘道。
平兒看見晴雯,面上閃過一絲恍然,拉著她道:
“我和奶奶早有猜測,只是不敢作準。她念著往日同你的情分,把你的身契另外地方放著,沒想到竟還能有些用處……”
說起王熙鳳,平兒便忍不住鼻間酸澀。
兩個人名為主僕,實際上又夾雜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分。
晴雯亦反手拉著她道:“二奶奶對我的好,我都記得。這回巧姑娘出了事,芸二爺說要去濟南府贖人。我便拿了些銀子做路費,只怕還是不夠……”
聽著她一說話便入正題,平兒知道這不是與自己客套的,眼睛登時又溼潤了幾分。
“昨兒個府裡分家,等我回去時,大太太塞了個小箱子給我,道是分給我們爺的家當。裡頭滿滿當當盡是些不值錢的東西,縱然是全當了,怕也抵不了多少錢。
大太太和二太太那裡如今是指望不上了,不過聽說珠大奶奶和蘭哥兒被李家接了回去,我正打算過去求她借些錢財。
若是能去一回就把大姐兒贖出來,就莫要叫她在那種地方兒受罪了——”
平兒抽噎著說道。
晴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巧姑娘還是個孩子呢。不過,珠大奶奶一向吝嗇,比之大太太也好不了多少,找她借錢,恐怕是有些難的。”
平兒苦笑,“但凡是有法子,我哪裡又救到她那兒去了?只是若論起來府裡的正經傳承,怕是寶二爺也要排在蘭哥兒後頭。
如今大老爺被抓,二老爺也沒了前程,若蘭哥兒還有承業的心思,也不該讓自己的妹妹流落在煙花地……”
晴雯見勸她不住,也就不再多言,不過對於從這位珠大奶奶手裡借錢,卻是不看好的。
為了不節外生枝,她們便商量了叫珙四奶奶和卜氏陪著平兒一起過去。
“有族人站在一旁,就算願不願意的,好歹也說不出什麼難聽話來。”
不過,到底她們還是高估了李紈。
珙四奶奶她們是帶著一臉憤憤不平回來的。
“如今就連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在為救巧姐兒想法子,她一個做大伯孃的,能說出什麼‘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話,當真不為兒孫積一點兒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