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說的什麼話!”珙四奶奶在一旁聽不過去,嗔道,“照理兒說,你該叫我一聲‘嫂嫂’,我也說得你。
你原生在富貴之家,雖是庶出,可這府裡也沒有苛待了你。就算是大老爺平日裡那般行事,在給你挑女婿的事兒上,也是望著好處選的。
只怪那孫家的女婿不做人,他人作的孽,與你命好命歹有什麼關係?他作孽,以後老天爺自會收了他,莫要往自己身上攀扯。”
迎春聽得怔怔,原來,還能這樣想?
她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命不好,所以生母早逝,爹不疼,娘不愛,就連在賈母面前,也不過是個湊數的。
是以就算受了趙嬤嬤的欺負,也只願意息事寧人,不敢鬧將出來。
可若是照著珙四奶奶這樣的說法,孫紹祖對她不好,是孫紹祖不做人,是他作孽,與自己是不相干的。
那趙嬤嬤奪了她的首飾去當銀子,也是因為趙嬤嬤僭越失了分寸,她一心想的息事定人,也只會助長了她的氣焰。
迎春想著,伏身在黛玉身上大哭。
她護不住身邊的人,也護不住自己,不是自己的命不好,是自己的選擇,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二姐姐也是讀了書的人,又哪裡是真的不懂世事?你想得清靜,又哪裡有真的清靜的地方兒給你?
‘樹欲靜而風不止’,就算你能獨善其身,難道還能管得了旁人怎麼做,怎麼想?人心繁雜,是清靜不了的……”
林黛玉口中喃喃,聲音越發的小,她這話哪裡是說給迎春聽,實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夜裡,迎春便與黛玉擠在一張床上,許是許久不曾安眠,睡得也是時夢時醒,並不安穩。
而她有時氣若游絲,倒將黛玉嚇著,不時起來將手指放在她鼻下試探,探得有了呼吸,才能安穩躺下。
不一時,又覺得身邊沒了動靜,又再起身。
如此往復,倒是一夜不得睡好,早上起來,眼底青黑一片。
雪雁和王嬤嬤看著心疼不已,只不好說什麼。
倒是迎春見了黛玉形容憔悴,卻尋了晴雯,要求將她送到邢夫人那裡去。
昨日曾聽說這邊住不下,既救了她的命,她也不好賴在這裡,再叫主人家為難。
晴雯蹙了眉道:“我倒是聽荇大爺說過大太太的新宅子,只是聽說那邊地方不甚寬敞,若是二姑娘回去,大太太不肯……”
“肯不肯的,她是嫡母,我是庶女,她還能將我趕出去嗎?若實在沒了法子,我也只得厚著臉皮過來,求你為我尋條活路。
只是現在,我卻不能叫她們當成這世上沒了我這個人一樣……”
“怕就怕,大太太再把姑娘送回孫家——”晴雯提醒道。
這樣的事情,大太太可不是做不出來。
迎春抿嘴輕笑,“孫家如今不會肯接濟大太太,還會變本加厲尋大老爺要錢,總要叫她把我離開的事作準了……”








